第70章 僧一行测子午线_盛唐长歌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ー章 目录 下ー页

    第70章 僧一行测子午线 (第1/3页)

    第一节出家为僧——“求天下之道”

    嵩山的冬夜,比长安冷得多。

    雪落了三日,把会善寺的山门封了个严实。禅房里一灯如豆,灯下跪着一个年轻人,背脊挺直,像一棵被雪压弯又弹回来的松树。他对面坐着的老和尚法名普寂,是嵩岳一带有名的禅师。

    年轻人说:“师父,弟子想剃度。”

    普寂看着他,问:“你姓什么?”

    “姓张,名遂。”

    “张遂。”普寂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念一个很远的姓氏,“魏州昌乐张氏,令祖可是凌烟阁上的张公瑾?”

    张遂沉默片刻:“是。”

    “功臣之后,阀阅之门。”普寂说,“你这样的世家子,长安城里多少贵女等着嫁你,多少衙门等着用你。你剃了这一头烦恼丝,可就什么都断了。”

    “弟子要断的,正是这些。”

    普寂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读过《春秋》?”

    “读过。”

    “读到哪里了?”

    “读到《左传》——‘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张遂说,“弟子不待。弟子等不起,也不想等。”

    普寂叹了口气,亲手拿起剃刀。

    这一刀下去,张遂在史书里消失了。世间多了一个僧人,法号一行。

    一行出家那年,是武周久视、长安年间之交(约701年),他快二十岁了。他的出家,一半为避祸,一半为求道——两者原本是一回事。

    张氏是唐初功臣之家。祖父张公瑾,太宗朝名将,玄武门之变中有功,图形凌烟阁,官至襄州都督。家世到了父亲这一辈,已经显出中落的光景——父亲早逝,少年张遂由母亲拉扯长大。可他天赋惊人,自幼博览经史,过目成诵,尤其精于历象、阴阳、五行之学。二十岁不到,长安城里已传开了他的名字:那个张家的孩子,能推算出日蚀的时刻,能画出北斗的轨迹。

    长安城里的少年,十岁开蒙,十五应举,二十入仕,是一条现成的路。张遂却走了一条岔路。别人读经,是为了应考;他读经,是为了找答案——《尚书》里记着历法,《周易》里藏着数理,《春秋》里排着星象。他把经书读成了算书,把算书读成了天书。他母亲看着儿子埋首故纸堆,常常叹气:“你爹走得早,你不好好读书考功名,将来靠什么立身?”张遂说:“娘,儿子不是不读书,是读的书,考不上功名。”

    后来有人问他,你是功臣之后,何不承荫入仕,光耀门楣?张遂摇头:“门楣是祖父挣的,不是我的。儿子要挣的,是祖父没有的东西。”

    名声传到了一个人耳朵里:武三思。

    武三思是武则天的侄子,仗着姑母的势,在长安城里炙手可热。他听说张遂博学多才,起了结交之心,托人带话,要请张遂过府叙谈。话说得很客气,意思是明白的:武家要用人,张遂这样的才学,正好补进武家的门庭。

    换了别人,这是天大的抬举。张遂却连夜收拾了行囊。

    他太明白武三思是什么人了。武则天称帝之后,李氏宗室杀得血流成河,武三思在中间推波助澜,专以谗害为能事。与这样的人结交,一步踏错,就是灭门之祸。他拒了武家的请帖,辞了母亲,一路向东,逃进了嵩山。

    临行前,母亲问他:“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

    张遂给母亲磕了三个头,说:“娘,儿子此去,是给自己找一条活路,也是给张氏找一条活路。等这天下太平了,儿子就回来。”

    母亲看着他,眼泪掉下来:“天下什么时候能太平?”

    张遂没有回答。他背着书箱走出家门,走出巷口,走出长安城的城门,再也没有回头。

    史书写得极简:“为武三思所忌,遁于嵩山。”九个字,藏着一个世家子与整个时代的决裂。

    在嵩山,他依普寂禅师出家。白天随众作务,晚上挑灯读经。普寂渐渐发现,这个徒弟读经读得极快,快得不像在读书,像在数书。有一天,普寂考他一部刚译出的经论,他答得一字不差。普寂问他可曾读过,他摇头:“弟子只听师兄们念过一遍。”普寂骇然,自此知道他非池中物。

    可他真正痴迷的,不是佛经,是算。

    天台山国清寺,是天下算法的祖庭。寺中有高僧,精通九章算术与印度历术。一行听说后,背着行囊,徒步千里,从天台山脚下一步一步走上去。

    传说他走到国清寺门前时,寺前丰干桥下的溪水,忽然改了方向,向西倒流。寺中僧人大惊,老住持披衣出迎,说:“门前水西流,是有高人来了。”老住持问他:“你为算法而来?”一行稽首:“弟子为天下之道而来。”

    老住持看着他,问:“算法是道?”

    “数是天地之骨,历是天地之脉。”一行说,“弟子想看看,天地的心跳。”

    老住持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藏经阁,搬出整整一屋子的算书,从《周髀》到《九章》,从印度的《九执历》到西域的星表,堆在院子里,说:“看吧。看完这些,你再来见老衲。”

    一行在国清寺住了三年。

    三年后,他走出寺门时,已能算出日月交食的时刻,已能推演五星运行的轨道。他把那些算书看完了,又全部忘掉了——忘掉的是死记的条文,留下的是活着的算法。老住持送他到桥头,只说了一句:“你求的是天下之道,山留不住你。”

    这年他仍不到三十岁。此后十余年,他云游四方,行踪不定。在当阳山结庐,在嵩山问禅,在洛阳译经——世人渐渐忘了张遂,只记得有个年轻僧人名一行,算得一手好历,谈吐间有吞吐天地之气。

    直到开元五年(717),一道敕书追着他的行迹,送到了他栖身的寺院。

    敕书是新天子下的。新天子叫李隆基,史称玄宗,此时已做了五年皇帝。他听人说,嵩山有个僧人名一行,精通历算,便遣使征召,请他入京。

    一行的弟子捧着敕书问他:“师父,去还是不去?”

    一行望着长安的方向,沉默了很久,说:“去。贫道避了一辈子人,如今这天下换了主人,也该去看看,新的天,是什么样子。”

    第二节黄道游仪——测天的工具革命

    一行入京后,被安置在光宅寺。玄宗待他以师礼,不时召见,问天象,问历法,问阴阳灾异。一行答得坦然: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也直言不讳。

    开元九年(721),太史监奏报:麟德历推算日食失准,当食不食,不当食而食。

    这消息在朝堂上炸了锅。历法是皇权的脸面——天子受命于天,若连天象都算不准,还谈什么敬授民时?玄宗下诏:改撰新历,由一行主持。

    一行接下诏书,先做的事,却让满朝愕然。他不急着排历谱,而是上了一道奏疏:请造新仪。

    他说,历法算不准,根子在仪器。自唐初以来,浑仪用的是隋朝的旧物,年久失修,黄道、赤道、白道三环早已错位。拿错位的仪器去测天,算出来的历,自然也是错的。要造新历,先造新仪。

    玄宗准了。造仪的事,一行交给了梁令瓒。

    梁令瓒官居率府兵曹参军,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但一行入京后不久,就注意到了这个人——他画得一手好星图,又精于机械,曾私下造过一架木制的黄道游仪模型,工艺之精,连太史监的老吏都啧啧称奇。一行向玄宗举荐他:改历之事,非此人不可。

    开元十三年(725),黄道游仪铸成。

    那是一架巨大的铜仪,层层圆环,环环相扣。外环象地,中环象天,内环象日月星辰的运行。黄道环上刻着度分,赤道环上列着二十八宿,白道环专记月的行度——三道交错,如三只巨轮咬合。整个铜仪架在观星台上,晨光里泛着沉甸甸的青光。

    铸仪的日子,一行几乎日日守在熔炉边。铜水在炉中翻滚,火光映着他的脸。工匠们最初不明白,这个穿袈裟的和尚,为什么比他们还较真——每一道刻度的深浅,每一枚轴心的松紧,他都要亲自过目。梁令瓒劝他:“大师,交给工匠便是。”一行摇头:“仪差一线,天差万里。这一线,贫道不敢假手于人。”

    熔铜的第七天,出了岔子。铜水浇进范模时,一条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记住手机版网址:m.iinbqg.com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ー章 目录 下ー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