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张说文治_盛唐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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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张说文治 (第2/3页)

档案。

    有老臣嘀咕:“宰相议事,历朝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张说道:“历朝如此,是因为历朝宰相不用担这么重的事。如今户口日繁,政务如山,五房分曹,令出即行。诸公若怕麻烦,日后中书门下忙起来,你们自然明白这‘麻烦’,省了多少麻烦。”

    又有人道:“添了吏,设了房,养的人多了,朝廷的俸禄——”

    “俸禄是小账。”张说打断他,“公文压着不办,赈灾误了时辰,误的才是大账。诸公算一算,哪头划算?”

    满堂沉默。改制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换匾那日,是个晴天。老木匠拆下“政事堂”三个字的旧匾,又挂上“中书门下”四个字的新匾。匾是新楠木的,黑漆金字,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围观的人里有位致仕的老臣,拄着拐杖看了半晌,叹道:“老头子当了一辈子官,见过政事堂挂过三块匾。这一块,怕是挂得最久的。”

    有人问:“何以见得?”

    老臣道:“前两块匾,挂的是‘商量’二字;这一块,挂的是‘权力’二字。权力有了衙门,衙门就会越长越结实。”

    张说正好经过,听了这话,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向那老臣拱了拱手:“老丈说得是。可也请老丈记住一句话——衙门越结实,坐在里头的人,越要有怕。”

    老臣眯着眼看他:“张相怕什么?”

    “怕手里的印。”张说道,“印盖下去,就是千百万人的身家性命。怕它,才不敢乱盖。”

    老臣拄着拐杖,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好。老头子活到这把年纪,头一回听见宰相说怕。张相,这块匾,挂得值。”

    张说没有再说话,迈步进了堂。

    当晚,张九龄来中书门下找张说议事。走到门口,抬头看见新匾,站住看了很久。张说迎出来:“九龄,看什么?”

    张九龄道:“看公改的这个堂。公改的哪里是堂,改的是宰相的分量。”

    张说笑了:“你看出来了。”

    张九龄道:“公,容我说一句不好听的。从前政事堂没印没吏,宰相议完事就散,想专权也专不了。如今中书门下五房俱全,印信一新——日后坐在这堂里的人,若不如公,怎么办?”

    张说沉默片刻,道:“那就要看这堂里的规矩,够不够硬。规矩硬,好人坐得稳;规矩软,坏人坐得住。所以我才要五房分曹,事有专主——把权力关进格子,一格一格地关好。”

    张九龄望着这位老长官,忽然觉得,他改的这块匾,比封禅的玉牒还要重。

    五房初设那几个月,中书门下乱成了一锅粥。堂后官是新选的,主书是新补的,档案房是新盖的,连案牍的格式都要重定。张说索性搬到堂里住了半个月,一张一张地看文书,一房一房地捋规矩。老吏们私下说:张相这是把宰相府当成战场来守了。

    等一切上了轨道,张说才松了一口气。他指着档案房里新立起来的一排排架阁,对张九龄说:“九龄你看,从今往后,大唐每一条政令,都在这架阁里留底。日后有人翻出来,知道哪一年哪一月,朝廷做过什么、为什么做——这就是‘规矩’的账本。”

    张九龄道:“账本记的是过去。公,账本能不能管住将来?”

    张说道:“管不住将来,也照着它做。人心里有账本,手才会抖。”

    此后数年,中书门下成了大唐真正的权力中枢。诏令从这里发出,政事在这里决断,五房文书如山,堂后官跑断了腿。有人骂张说揽权,也有人夸张说立制。不管骂还是夸,宰相府的印,从这一年起,正式盖在了大唐的诏令上。

    变化是看得见的。从前一桩赈灾的公文要转七天,如今五房分曹,户房当天议定,堂印当天盖下,第二天就能出京。没过几年,有一年关中大旱,从政事堂议赈到长安开仓,只用了三天。县州的急递驿马在官道上跑,驿卒们私下说:如今朝廷办事,快得像换了个人。

    也有人说闲话:“张相把宰相府修得这么结实,怕不是给子孙修的吧?”

    张说听了,只回了一句:“房子修结实了,住进去的不管是张是李,都替大唐办事。”

    他倒没想过,这话日后要应验。

    第三节集贤之院——“开元文治”的总成

    开元十三年四月,张说又上了一道奏章:请改丽正书院为集贤殿书院。

    丽正书院本是修书之所,开元初年设立,聚了几个文人抄抄书、讲讲经,冷冷清清。张说要把它扩成一座大书院:聚天下之书,聚天下之才,校书、修书、著书,兼备天子顾问。

    奏章里写:“国家之盛,不止于兵甲之利、仓廪之丰,亦在于文教之兴。愿陛下置集贤殿书院,聚文学之士,整比经籍,撰述典章,使开元之治,有书为证。”

    玄宗看了,大悦,亲自题写院额。挂匾那日,张说请了玄宗临幸,满朝文臣都来看热闹。玄宗看着“集贤殿书院”五个字,笑道:“集贤,集贤。朕的贤才,一半在朝堂上,一半在这书院里。”

    张说知院事,张九龄等为学士。一时名士,皆在院中。

    集贤院是一座跨院的深宅。院子中央是藏书楼,四壁皆书架,书架从地面顶到房梁,分甲乙丙丁四部,藏两京之书。书是按类分的:经史子集,各占一壁;版本不同,分架而藏。执掌书楼的典书吏,手里有一本账簿,哪本书借出去、哪本还回来,记得分毫不差。

    楼里常年有几十个抄书手伏案疾书,笔尖沙沙作响,像落雨。抄书手是从各州县征调来的善书者,写一笔好楷书。一页抄完,校书郎接过去对勘,错一个字,整页重抄。有人嫌费纸,校书郎板着脸道:“书是传子孙的,错一个字,传下去就是错一百年。”

    张说每天散朝后,都要到集贤院坐一坐。他不坐正堂,专爱坐在抄书手中间,听笔尖响。有一回,张九龄问他:“公日日来听这个,听出什么了?”

    张说道:“听出太平。打仗的时候,没人抄书;饿肚子的时候,没人抄书。笔尖响,是天下最安静的声音——只有仓廪实、百姓安的时候,才有得响。”

    张九龄默然。

    这一年,集贤院开始修一部大书——《唐六典》。

    这部书的来头,要追溯到开元十年。那年玄宗下诏,仿《周官》六典之制,修一部大唐的官制总典:中央六省一台九寺五监,地方州县,官职品秩,职权隶属,一一写明。书名就叫《六典》——六典者,治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也。

    修书是苦差。学士们白天翻档案,夜里核旧制,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有一回,为了一处官名的沿革,张说与两位学士争到深夜,最后翻出贞观年间的敕令底稿,才定下来。散席时,张说揉着发酸的脖子,笑道:“修书如打仗,一字一关。守住了,才算赢。”

    张九龄陪他熬到半夜,揉着眼睛问:“公,一部官制书,用得着这么较真吗?”

    张说道:“用得着。天下这么大,政令要有一个准头。六典修成,官有官制,吏有吏法——一千年后的人翻开它,也知道大唐的官是怎么当的。这比修一百座城池都值。”

    他又说:“九龄,你记住。城池会被攻破,宫室会朽烂,只有字,火烧不烂,水浸不烂,刀砍不烂。字,是比砖石更结实的东西。”

    张九龄望着灯下那堆卷帙,忽然明白了:张说修的哪里是书,是一部“规矩经”。

    开元十四年,张说又奏请修《开元礼》。

    他说:“封禅是礼,祭祀是礼,婚丧嫁娶也是礼。礼定则俗定,俗定则天下安。国家富有四海,不可以无礼。”

    玄宗准了。于是集贤院又开了一摊:辑五礼之文,参酌古今,撰修一部大唐的礼仪总典。这一修,就是六年——修到张说去世,又修到开元二十年,方才成书,凡一百五十卷。

    集贤院最热闹的时候,院中有学士、直学士、侍讲、修撰、校理,加上抄书手、装潢工、典书吏,数百人。两京书库的藏书,一年比一年多。外邦使节来朝,玄宗常带他们到集贤院走一圈,指着满楼的书说:“此朕之库藏。”

    有使节问:“陛下,这一楼书,值多少钱?”

    玄宗笑道:“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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