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宋璟守正_盛唐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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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宋璟守正 (第2/3页)

手。宋相立的规矩,奴婢不敢碰。”

    来人急了:“中官,您在御前说句话,胜过旁人一百句……”

    “正是因为在御前,这话才不能说。”高力士道,“陛下刚说要用宋相,奴婢就替人拆宋相的台,日后陛下问起来,奴婢怎么答?你回去告诉程将军:这顿杖,挨了,是福气。挨过了,还是个将军;若叫宋相记在心里,那才真叫祸事。”

    那人灰着脸走了。

    当晚高力士入宫,玄宗在便殿门口等着,迎头便问:“朕是舍不得程伏吗?朕是气宋璟,当着满朝的面,一点体面不给朕留。”

    “陛下,”高力士小心道,“宋璟昨日跟奴婢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他说:‘陛下要的是法行自近,法若绕开陛下身边人,便成了一张空纸。程伏不过一个金吾将军,陛下今日护了他,明日便护不住更多。’”

    李隆基站住了。他站了很久,雪地里的影子拉得老长,末了叹了口气:“罢了。准奏。”

    杖责那日,朱雀门外挤满了人。

    程伏被按在长凳上,扒了衣,露出脊背。监杖的是御史大夫程行谌,他亲自数着杖数,一杖一杖,数得清清楚楚。程伏起先还叫骂,骂到后来只剩哼哼。三十杖打完,背上血肉模糊,人已昏死过去。

    宋璟立在廊下,始终没有走近,也没有走开。

    宫中,玄宗听着回报,笔悬在半空,半晌没落下去。他问:“宋璟在做什么?”

    “宋相立在廊下,看着行刑。”

    “他倒不怕人说他狠。”玄宗搁下笔,“罢了。打都打了,让他把这规矩立住。朕如今想明白了——朕的面子,没有大唐的律条大。”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那是谁?”

    “新宰相,宋璟。”

    “好狠的人。”

    “狠?”旁边一个老者接话,“你可知西市那胡商,摊子赔了没有?”

    “赔了?”

    “宋相判的,金吾卫出钱,照市价三倍偿。程伏那十几个兵,全充了边军。”老者捋着胡子,“狠是狠,可这口气,出得痛快。”

    杖责之后,金吾卫上下肃然。长安城里的禁军,再没有敢白拿市人东西的。

    西市的胡商领回了三倍赔偿,数着钱,手直发抖。有人问他:“如今还恨不恨那些军卒?”

    胡商想了想,道:“恨。可恨归恨,我如今知道,这地方有说理的地方。”他把钱收进怀里,忽然又掏出几贯,“这钱,我匀出来,给宋相立个长生牌位。”

    “宋相不喜欢立碑,你忘了?”

    胡商一愣,随即笑了:“那就不立碑。我把这钱,捐给西市的义仓,也算替宋相积点德。”

    这话传到御史台,程行谌正端坐堂上。他听完,把手中的笔搁下,对满堂御史道:“都听见了?西市的胡商,因一桩案子,知道了大唐还有说理的地方。这便是御史台的用处。”

    有御史道:“大夫,如今金吾卫的事也敢问了?”

    “金吾卫也是陛下的臣子,为何不敢问?”程行谌道,“从前不敢问,是怕事;如今宋相在朝,杖都敢打,问都不敢问的,趁早把这身官服脱了。”

    御史台上下肃然。自此以后,台谏之官,人人以敢言为荣。

    这桩案子传得极快。传到东都,姚崇正在病榻上喝药,听罢把药碗放下,笑道:“宋璟做官,还是这副脾气。”

    侍者问:“相公是说,宋相做得对?”

    姚崇道:“他做得对不对,老夫不知道——陛下知道。”他望着窗外,“老夫当年给陛下进十事,头一件是仁恕,第三件就是法行自近。如今姚某退了,宋某把它一杖一杖,打进了长安城。好,好得很。”

    他喝完药,又躺下了。

    消息传回长安,玄宗夜里睡不着,对高力士说:“朕今日杖了金吾将军,心里居然有些高兴。”

    高力士道:“陛下高兴什么?”

    “朕高兴的是,”李隆基道,“这大唐的律条,从今往后,是真的了。”

    第三节守正不阿——“陛下,此例不可开”

    开元六年,昭成皇后的忌日。

    昭成皇后窦氏,是玄宗的生母,则天长寿年间被幽杀于宫中,睿宗复位后追尊为皇后。李隆基即位后,心里一直觉得亏欠。这日他在御苑独坐,忽然对近侍说:“朕要为她立一块碑,立于陵前,记她一生的贤德。碑文,朕亲自写。”

    近侍应声要去传旨。

    “且慢。”高力士拦下,“陛下,此事,是不是先知会政事堂一声?”

    李隆基不耐烦道:“为母立碑,孝道之事,也要宰相点头?”

    “孝道之事,宰相自然不敢拦。”高力士道,“可奴婢总觉得,宋璟那个脾气……”

    果然,敕旨还没出宫,宋璟的奏章先到了。

    奏章不长,宋璟在里头只问了一件事:“陛下追念母后,臣不敢言非。然太后之葬、之谥,先帝睿宗皇帝皆有定礼。今若立碑,则礼制之外,别开一事。陛下今日为母后立碑,明日为皇后立碑,后日为宠妃立碑——碑立则名立,名立则争起。此例一开,恐非孝道之福,实为乱阶之始。”

    李隆基把奏章摔在案上:“朕为母立碑,他倒说朕是乱阶之始?”

    他气冲冲去了政事堂。宋璟正在批卷,见他进来,起身行礼。李隆基压着火问:“宋卿,朕为母后立碑,何错之有?”

    “陛下无错。”宋璟道,“是臣怕陛下将来有错。”

    “你——”

    “陛下请想,”宋璟的声音很平,“先帝睿宗在位,未曾为太后立碑;则天皇帝给她母亲立过碑,立得惊天动地,又给她姑母立庙,加封号,折腾了半辈子——到如今,谁还记得那些碑在哪儿?陛下要学她吗?”

    李隆基梗着脖子:“朕偏要立。”

    宋璟躬身,长长一揖:“陛下,此例不可开。”

    三个时辰后,李隆基从政事堂出来。高力士迎上去,见他脸色不好看,不敢问。走出老远,李隆基忽然道:“碑,朕不立了。”

    高力士一怔。

    “朕不立碑,”李隆基道,“朕要写一首诗,寄到陵前去,烧给母亲看。写诗,总不犯他的例。”

    这话传回政事堂,苏颋正与宋璟议事,听罢笑道:“宋公,你把陛下逼得只能写诗了。”

    宋璟没笑:“陛下能写诗,是陛下的孝;臣不许陛下立碑,是臣的职。”

    苏颋道:“你就不怕惹恼陛下,相位坐不长久?”

    宋璟看他一眼:“苏公,你我坐这相位,原不是为长久。”

    没过几日,玄宗又动了心思:碑不能立,给母族窦氏子弟添几个封赏,总可以吧?旨意下去,又被宋璟挡了回来:“陛下若怜窦氏,赐以金帛可也;授以官爵,则与立碑何异?”玄宗这回连气都没力气生了,摆摆手:“罢了,罢了。”

    第二次,是开元七年秋。

    玄宗好音律,宫中养着一班乐工,其中一人善弹琵琶,技艺精绝。玄宗爱得紧,一日兴起,说:“朕赏他一个官做,五品,供奉内廷,与朕日日相见。”

    消息传出去,乐工喜不自胜,连夜把家眷从坊里接出来,准备庆贺。不想宋璟的奏章次日就到了:“乐工之技,赏以金帛可也;**之授,不可假于技艺。陛下今日授乐工五品,明日优伶亦可求官,后日倡优满朝,谁复以功勋为贵?此例一开,朝纲坏矣。”

    李隆基气得把琵琶都摔了:“朕赏一个乐工,他能把大唐的朝纲弄坏?”

    “今日弄不坏。”宋璟答,“积之既久,自然坏。”

    “朕偏要赏!”

    “陛下,”宋璟道,“此例不可开。”

    又是这三个字。李隆基盯着他看了半晌,拂袖而去。

    回宫路上,他越想越气:立碑,驳了;赏乐工,又驳了;连窦氏族人讨个封赏,也驳了。他登基七年,还没被人这样驳过。

    高力士给他奉茶,他接过来,却没喝:“你说,宋璟是不是存心跟朕过不去?”

    高力士道:“陛下,奴婢说句不知进退的话。”

    “说。”

    “宋璟若存心跟陛下过不去,他就不拦陛下立碑了。他拦了,陛下这孝子的名声,才没变成后世的闲话。”高力士道,“奴婢在宫里头,看惯了顺着陛下说的人。顺着说话的人,心里未必有陛下;宋璟嘴里,从没有一句不是为这江山说的。”

    李隆基沉默了很久,忽然把那碗茶喝了,道:“去,把朕那首写给母亲的诗,烧了吧。”

    高力士问:“陛下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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