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房遗爱案与无忌布局_盛唐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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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房遗爱案与无忌布局 (第1/3页)

    篇二权柄易手(650—655)

    第一节公主之怨——高阳与辩机

    大唐的公主很多,高阳公主只有一个。

    她是太宗皇帝的第十七女,生母不详,偏偏得了天大的宠爱——皇帝批阅奏疏,她能趴在御案边看;皇帝骑马,她要坐前头。

    出降那天,仪仗从太极宫一直排到房府,长安万人围观。赏赐的妆奁堆满库房,礼官翻着册子,念了半个时辰没念完。

    别的公主和亲、远嫁,她留在长安,留在父亲眼皮底下——这份偏爱,宫里宫外都看在眼里,也惯出了她一生的脾气。

    天下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宫里人说,十七公主的性子,像极了皇帝年轻时。可惜,是像了不该像的那一半。

    贞观年间,公主下嫁房遗爱。房家是什么人家?房玄龄的府邸。凌烟阁功臣里排第五的名相,一门两尚书,货真价实的书香将门。

    驸马房遗爱,是房玄龄的次子。

    房玄龄一辈子谨慎,管家极严,家风清素;可这个次子,偏偏生得粗豪——不爱读书,爱鹰犬;不爱清谈,爱围猎。

    老宰相在世时,常被这个儿子气得摇头,骂一句“愚痴”,又叹一句“罢了”。帝女下嫁,是房家的荣耀,也是房家的劫。

    这门亲事,皇帝是用了心的:房家清贵,儿子憨直,配一个骄纵的公主,正好——刚性对憨性,磨一磨。

    皇帝想得周到,唯独没想过一件事:女儿要的不是驸马,是天下。婚后的高阳公主,把房家搅了个底朝天。

    房家规矩重:晨昏定省,全家共食。公主嫁进来,头一顿家宴就不肯去——她贵为帝女,凭什么给房家的老夫人上寿?

    小事,可小事最见人心。先是嫌驸马蠢。

    房遗爱力大善猎,却不通文墨,公主见了他就烦——她要的是能谈诗、谈玄、谈天下的人,偏偏发给她一个抡锤使棒的。

    再是争家产。房玄龄长子房遗直袭了爵位,公主不忿,撺掇房遗爱去争。

    争不过,就闹到宫里,告房遗直的刁状,一状一状地递到御前。太宗皇帝起初还劝,后来烦了,斥了几句。

    公主从此怨上了自己的父亲。真正把怨变成恨的,是一个和尚。辩机。

    这是个了不得的年轻僧人:十五岁出家,师从大总持寺的道岳法师,相貌英秀,学问精深,最难得的是一手好文章。

    后来玄奘取经归来,译场里选九个缀文大德,辩机名列其中,《大唐西域记》就是他执笔的。

    长安的贵公子们以能同辩机论辩为荣,说这僧人胸中藏着一部西域,一张嘴,能把人说到大漠孤烟里去。

    贞观年间,这样一位僧人,在长安郊外讲经。公主随驾郊游,遇见了。

    一个是锦衣玉食却满心荒芜的贵妇,一个是青灯古佛却才华照人的沙门。公主听他讲经。

    讲《摄大乘论》,讲唯识,讲三千大千世界——那些玄远的道理她未必真懂,可她懂这个僧人: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光,是驸马那双眼睛里从来没有过的。她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唯独没要过“懂得”这两个字。

    父皇宠她,是宠;驸马顺她,是怕;满长安捧她,是捧——只有这个僧人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人。

    对深宫里的女人,这一眼,比什么都致命。一眼,就是万年。

    公主借着施主的身份,频频往寺里去;后来索性把辩机约到自己的封地上。驸马房遗爱知不知道?知道。

    他不但知道,还替妻子望风——公主投桃报李,送了他两个美貌的侍女。

    一顶绿帽子,换两个美人,外加公主在皇帝面前的美言。这笔账,憨直的驸马觉得不亏。

    后来有史家读到这里,掩卷长叹:房玄龄一世聪明,算无遗策,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连帽子都算不明白。

    可再想想,也怪不得房遗爱。娶的是皇帝的女儿,抗的是天家的威风,他一个小小的驸马,除了装聋作哑,还能怎样?

    驸马的窝囊,一半是性格,一半是身份。幽会的地方,在公主封地的一处草庐。

    公主出入,仪仗远远地停在别处,只带一两个心腹侍女;辩机从寺里来,粗布僧袍,戴着斗笠,像个游方挂单的行脚僧。

    草庐里有经卷,有茶,有公主从宫里带出的精致器物——两个世界的人,在一座草庐里过了几年太平日子。如此数年。

    后来事情败露,是因为一个小偷。

    一个小偷进辩机的禅房偷东西,偷出了公主赐的宝枕——金镶玉嵌,皇家之物,流落市面,被官府查获。

    顺藤摸瓜,摸出了这段惊天的私情。太宗皇帝震怒。辩机,腰斩。

    腰斩是极刑——一刀之下,人分两截,一时不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间。

    有司定罪的时候,援引的是朝廷律令:沙门私通王室,罪不容诛。

    可长安的百姓都知道,真正杀僧人的不是律,是皇帝的怒——最疼爱的女儿,与一个和尚,这口气,天可汗咽不下。

    行刑那天,长安西市,万人空巷。有人说,辩机至死没有喊叫。有人说,他喊了,喊的不是冤,是佛号。

    公主身边的侍女,被杀了十几个,说是知情不报、引导牵线。

    高阳公主本人,皇帝没有杀——虎毒不食子。但从此,皇帝不再见这个女儿。贞观二十三年,太宗驾崩。

    举国服丧,白衣如雪。高阳公主跪在灵前,脸上没有一滴泪。史书记了这一笔:“主怨望。”三个字,冷得像刀。怨谁?

    怨父亲杀了她的和尚,怨父亲毁了她的情事,怨这世上所有的规矩。

    一个心中含怨、又无敬畏的女人,接下来会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第二节谋反之网——房遗爱案发

    贞观二十二年,房玄龄病故;转年,太宗驾崩。房家的天,塌了一半。

    长子房遗直袭爵,按制,承继的是梁国公的爵位和大部分家产。高阳公主的机会来了。

    她撺掇房遗爱,与兄长分家——不是寻常的分家,是要把爵位也分过来。

    大唐没有这个制度,公主就让人告状:告房遗直“非礼”于自己,又告房遗直骂公主、对皇帝不敬。一状告到永徽皇帝面前。

    永徽初年的皇帝,舅舅长孙无忌辅政,朝政清平,偏偏家务事最难断——一边是公主,一边是功臣的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皇帝仁厚,不愿深究,把案子交下面审。审来审去,审出一桩谁也没想到的案子。永徽三年底,房遗爱被控谋反。

    审案官顺藤摸瓜——从家产之争,问到驸马圈的风闻,再问到薛万彻酒后的狂言。狂言一层层剥开,剥出了长安城里一个小圈子。

    在另一个驸马身上——薛万彻。薛万彻是随李靖平吐谷浑的老将,娶了太宗的女儿丹阳公主,因为贬官怀怨,酒后说过狂话。

    他说了什么?说当今圣体违和;说若陛下有不讳,当立荆王元景;说我们这些打了一辈子仗的人,不该闲在长安看大门。

    狂话传开,被人抓住,追查下去,牵出了房遗爱。房遗爱与薛万彻、柴令武往来密切——柴令武是柴绍之子,巴陵公主的驸马。

    几个人都是驸马,都对朝廷有怨;凑在一起,牢骚越发的多,多到有了“奉荆王李元景为主,起事”的说法。是真是假,说不清。

    酒后狂言有没有变成真实的图谋,史书语焉不详。但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案卷送到了一个人的案头。长孙无忌。

    永徽三年的太尉长孙无忌,是什么处境?他是托孤首臣,是《唐律疏议》的领衔者,是新帝的亲舅舅——权倾朝野,位极人臣。

    可他有一块心病。这块心病,长在别人的血统里,也长在他自己的权位里。

    皇帝李治仁弱,身体又不好;皇位之下,觊觎者未必没有。

    而论血统、论威望、论才干,宗室之中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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