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西征与和亲_盛唐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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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西征与和亲 (第2/3页)

其兵势,把西域入唐的商使尽数拿捏——贡使到了高昌,扣下,有的一扣就是几年;商旅过关,税重得能压断骆驼的脊梁;焉耆王上表天子,请复开大碛旧路,绕开高昌走,麴文泰发兵就把焉耆打了。

    诸位——”他摊开手,“那条路上,如今只认麴家的秤。”

    围听众人对秤而叹。这些话,辗转传进了太极宫;焉耆的申诉文书,也到了御案上。

    朝会上,李世民把焉耆的表章念给百官听,念完搁下:“高昌弹丸之地,阻碛为恶,梗绝朝贡,胁掠邻邦。若不加讨,何以号令西域?”

    魏征出班,请先遣使谕祸福;太宗从之——先礼后兵,遣玺书责让,征麴文泰入朝当面分说。

    文泰回书,却写得轻狂之极:“鹰飞于天,雉窜于蒿,猫游于堂,鼠噍于穴,各得其所,岂不能自生邪?”

    ——鹰在天上飞,野鸡在草里窜,猫在堂上游,鼠在洞里啃,各过各的日子,难道不能自活吗?

    玺书三返,文泰称疾不至。

    论起来,麴文泰还是大唐的旧识。贞观四年,他夫妻俩曾亲入长安朝贡,一路绮罗金银,风光无限。

    可回去之后,眼见西域诸国渐渐绕开高昌行走,商税日薄,他便与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相结,倚着天山,一天比一天不把长安放在眼里。

    他心里有一笔账,常与国人算:“吾往者入朝,见秦陇之北,城邑萧条,非复隋时之比。唐虽称盛,安能度三千里沙碛而击我?霜风一起,彼自退矣。”

    ——他算准了碛路之难,却算错了唐军之志。

    贞观十三年十二月,制下:以侯君集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薛万均、契苾何力为副,将突厥、契苾之众数万,以讨高昌。

    十四年夏,大军自碛口而度,热风如焚,行于流沙之上,昼伏夜进,人衔枚,马束口,一路星驰。

    军至柳谷,行军司马入帐急报:斥候探得,麴文泰已于数日前发病身死,其子麴智盛嗣立,国人正预备发丧,葬期已近。

    诸将眼睛都亮了——发丧之日,举国哀临,城门不备,正好掩袭,一战可定。

    侯君集摇头。

    “天子以高昌骄慢无礼,使吾等衔命讨之。”他说得很慢,“今若伐人于丧葬墟墓之间,非问罪之师也。”

    于是唐军不掩不袭,明旗鼓、整部伍,鼓行而进。至田地城下,先遣使谕降:“若能悔过,当束手面缚,待以不死。”城中自恃碛远,闭门不应。

    侯君集令军士背土填平壕堑,撞车跟着推进,攻了十二日,城破,俘获男女七千余口。大军径直开到高昌都城之下,麴智盛闭城固守。

    这一场攻城战,把大唐的军械之利展示给了整个西域看。

    君集命士卒先以土囊填堑,土与城齐;又架十丈楼车,居高俯瞰,城中行人往来,历历可数,连守将在哪一段城墙上打盹都看得一清二楚;抛车并发,飞石如雨,所当之处,堞墙屋宇无不靡碎。

    城中人白日不敢行走,夜不得安枕,守卒抱着兵器靠在城根下,一合眼就是唐军的石雨。而先前麴文泰与西突厥有约在先——唐兵若来,必出兵相救。

    可屯于可汗浮图城的西突厥援军,听说唐军已度碛,一夜之间拔营遁去,浮图城守将势孤,举城而降。

    麴智盛盼星星一样盼来的援兵,没了。他登城望了一夜,天明时分,城门开处,这位高昌新王反绑双手,捧玺而出,面缚请罪。

    唐军入城,府库、图籍封存如数,宫人不惊,市不易肆——数日后,高昌百姓发现,除了城头换了旗,日子竟与从前无异。

    高昌二十二城,八千户,东西八百里,就此平定。侯君集刻石记功,碑立在交河岸边,然后整军班师。

    太宗诏以高昌故地为西州,更置庭州于可汗浮图城故地,置安西都护府于交河城,留兵镇守——大唐的军旗,第一次插到了碛西的天山之下。

    西域诸国闻风震骇,朝献相继于道,康国、石国的使团重新打点行装。

    第二年春天,康那延的驼队又出现在西市。碛路复通,驼铃从伊吾一路响到金光门,胡商们学会了用生硬的唐音说三个字:“天可汗。”

    康那延站在波斯邸门口,望着东来的商队排成长龙,对身边的牙人说:“记着,路通了,是因为有人替我们把它打通了。”

    长安受贺的钟声里,还藏着一段无人喝彩的余音。侯君集灭国而还,私下取了高昌府库中的金宝珍玩;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将士知主帅如此,争相盗取,竟不可禁。

    大军还京,事泄,有司按问,侯君集下狱。中书侍郎岑文本上疏固谏,以为将帅出万死立大功,虽贪冒难恕,然功大过小,不宜加辱功臣。太宗纳之,释而不罪。

    侯君集出狱那日,没有谢恩。

    他自谓有大功于国,反遭囚辱,从此怏怏不平;后来图形凌烟阁,位列功臣,也难消他胸中那口气——这口气憋在心里,多年之后,还要在东宫深处发酵成另一种东西。

    而这一年冬天,长安来了两拨远客。

    一拨自火州来,献上高昌的舆图户籍;另一拨从雪山南麓来,带着黄金五千两——为首的吐蕃大论,眉目深峻,鬓角结着细辫,通名禄东赞。

    第三节吐蕃求婚——六难婚使

    要讲禄东赞,得先把目光移到长安西南数千里外的雅隆河谷去。

    那是一段唐人知之甚少的历史。二十多年前,河谷里的旧贵族毒杀了赞普朗日论赞,他十三岁的儿子弃宗弄赞仓促践祚。

    这个少年即位之初,内有叛党逼宫,外有羊同、苏毗环伺,人人以为雅隆王统到此为止。

    可他硬是靠着一批旧臣豪酋,次第勘定叛乱,收苏毗,破羊同,把散落如碎星的诸部收拢成一个大蕃;而后迁都逻些,在红山之上筑起宫室,俯瞰整片高原。

    论武功,他拓地之广,吐蕃开国所未有;论文治,他遣吞弥桑布扎等十六人赴天竺学书,归而创制吐蕃文字,又设大论、囊论分职授官,戍边、料兵、贡赋各有其制。

    这样一个人物,注定不肯久居人下。唐人依其自称,叫他松赞干布——深沉刚烈的赞普。

    贞观八年,赞普闻突厥、吐谷浑皆尚唐公主,遣使入贡,奉表求婚。太宗遣冯德遐持节抚慰,礼意甚厚,而婚议未许。

    蕃使归国,讳言请婚被拒,回去不好交差,便诬奏道:“天子遇我甚厚,几得公主矣,会吐谷浑王入朝相离间,遂罢。”

    赞普大怒。他先发兵击吐谷浑,破之,取其畜产而还;又收党项、白兰诸羌之地,兵锋直指松州。

    贞观十二年八月,他率众二十万入寇松州,屯于州境,宣言于唐:“公主不至,我且深入!”

    松州都督韩威轻出迎战,败绩,边人大扰,诸羌多有叛应者。军书入京,太宗以侯君集为当弥道行军大总管,与执失思力、牛进达、刘简将步骑五万,三道击之。

    九月,牛进达出其不意,夜袭赞普大营,斩首千余级。蕃军新聚,不耐久战,一战气夺。

    赞普引兵而退,遣使奉表谢罪,因再请婚——这一回,亲自东来长安的,是他的大论禄东赞。

    据随行的通译说,这位大论每日晨起,必先朝东遥拜,再拜赞普所在的方向,礼数一丝不乱;入唐境后,凡过州县学宫,必整衣下马,步行而过。

    有人问他缘故,他答:“闻上国以诗书立国。身入宝山,岂敢以鞍马骄之。”

    禄东赞,噶尔氏,为人明毅深沉,善用兵,掌军国大事;赞普以下,蕃国无人出其右。贞观十四年,他奉命使唐,献黄金五千两,及珍玩数百事。

    太宗见其应对进退皆有可观,心下暗暗称奇,便有意当殿一试——试的是使臣,掂的却是那个雪山之国的分量。

    第一试,穿珠。内侍捧出一枚九曲明珠,珠心孔道盘曲九转,细如发丝,命以柔软彩绫穿之。满殿宗室围观,皆束手无策。

    禄东赞绕案三匝,俯身细看片刻,命人取一蚂蚁,将马鬃细丝轻系蚁腰,又以蜜涂珠孔两端。

    蚂蚁贪蜜香,携丝入孔,九曲盘旋,一炷香未尽,绫已从珠心那一头探出头来。内侍捧珠示众,满殿称善。

    第二试,认马。御厩之中,母马百匹,马驹百匹,一日之内,各认其母。禄东赞请将马驹别闭一厩,终夜不与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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