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告别_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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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三章 告别 (第2/3页)

吐,他咽了下去,然后摸着何辩的头说:“好喝。”何辩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是何成局记忆中最温暖的笑容之一。

    何成局举起茶杯,在何辩面前顿了顿,然后一饮而尽。

    “好喝。”他说。这两个字他一百多年前对那个七八岁的孩子说过,今天又对这个九十五岁的老人说了一遍。

    何辩笑了。他的嘴角微微弯起,像是一缕将散未散的茶烟。然后他闭上了眼睛。茶室里的安神香还在袅袅地燃着,青烟在冬日的阳光里缓缓上升。何芳捻着香的手微微发颤,嘴里念的经文忽然断了。何甘站在床尾,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何成局握着何辩的手,握了很久。那只手渐渐凉了,但他没有松开。他想起道光二十二年何辩出生的时候,姚姚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对他说:“成局,这孩子长得像你。”何辩满月那天,何安牵着姚姚的衣角,踮着脚要看弟弟。何成局把何安抱起来,让他看看襁褓里的小脸,何安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脸蛋,说:“好小。”

    何安已经走了一百多年了。现在,何辩也走了。余姚姚给他生的两个孩子,都走了。

    何成局把何辩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站起身来。他转身看着何芳和何甘,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何芳的安神香还在燃着,青烟在他们之间慢慢地绕。何甘忽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大哥早上还说要喝我炖的汤。”他说完这句话,就说不下去了。何芳伸出手,握住何甘的手,兄妹俩站在大哥的床前。何成局看着他们——九十四岁的何芳,九十三岁的何甘,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站在何辩的床前,像是三棵老树里最后剩下的两棵。

    他把何芳和何甘揽进怀里。三个人抱在一起,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何辩安详的脸上,他的嘴角还挂着那缕茶烟似的笑意。他走得很安详,在自己的茶室里,在父亲和弟妹的陪伴下,喝完了人生最后一杯茶。

    何国跪在床前,低着头。他的肩膀没有抖,但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想起今天早上,父亲还在茶室里坐着,面前摆着两杯茶,一杯是自己的,一杯空着。何国问他那杯是给谁的,何辩说,给你爷爷的。你爷爷今天要去市政府交合营申请书,回来肯定累了,得先备好茶。

    何国当时没有多想。现在他明白了——父亲是在等。他知道自己等不到何成局从市政府回来了,所以提前把茶备好了。人走了,茶还在。

    何成局走到何国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何国抬起头,满脸泪痕。他今年五十七岁,是巨臂集团航运板块的掌舵人,在海上漂泊了三十多年,经历过台风、海盗、水雷和洋人的军舰,从来没有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但此刻,他哭得像个孩子。

    “你父亲这辈子,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何成局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但他做了一件最难的事——他替何家守住了根。你爷爷我活了一百五十七年,打了那么多仗,做了那么多生意,见过那么多世面,但如果没有你父亲坐在这个茶室里,每天给我泡一壶茶,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他低头看着何国,目光温和而坚定:“你父亲走了,这个茶室不能空。你以后,每天给我泡一壶茶。”

    何国擦掉眼泪,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茶案前,重新烧了一壶水。茶室里又响起了咕嘟咕嘟的煮水声,那是何辩听了大半辈子的声音,也是何成局每次走进茶室最先听到的声音。

    下午两点,何念祖从市政府回来了。他手里拿着那份公私合营的批准文件,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他走进老宅大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完成任务的欣慰,但当他看到何国红肿的眼睛和正堂里挂起的白布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何辩叔……”何念祖只说了三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何成局从正堂里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件素色的长衫。他接过何念祖手中的文件,看了一眼那枚鲜红的公章,然后把文件递给何国。

    “你父亲走之前,让我把这杯茶喝了。”何成局说,“他放心了,我们也该放心了。”

    何国双手接过文件,文件很轻,但何国觉得它重得像一座山——这座山上压着何辩的一辈子,压着何家五代人的命运。何辩没有等到合营正式批准的那一刻,但他在走之前就知道,何家的船,已经在往对的方向开了。

    他不需要等到结果。他已经看到了方向。

    正月初三,何辩的葬礼在白云山举行。按照何家的规矩,葬礼从简。何成局坚持不用任何排场——不开追悼会,不登报纸,不请外人。灵柩从老宅出发的时候,只有何家五代人送行。何国走在最前面,捧着何辩的灵位;何山和梁铁心抬着灵柩,身后跟着何川、何峰、何岩、何海,然后是第五代的孩子们——何米娜、何米彩、何米安、何米平,还有年纪最小的何心。何心牵着何山妻子的手,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所有人都不说话,她也乖乖地闭着嘴,只是偶尔抬起头,看看那口黑漆漆的大木头盒子。

    何成局走在最后面。他没有捧灵位,没有抬灵柩,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他就那样跟在送葬的队伍后面,一步一步地走上白云山的石阶。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余姚姚,第二次是何安。他亲手挖过发妻的坟坑,亲手盖过长子的棺木。现在轮到何辩了。

    何辩的墓在余姚姚的墓旁边。何成局早就选好了位置——他要让何辩陪在他娘身边。姚姚走的时候,何辩才十几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现在何辩也走了,母子俩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里重逢了。

    下葬的时候,何成局亲自铲了第一锹土。黄土落在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把铁锹递给何国,然后退到一旁,看着孙辈们一个接一个地往墓穴里填土。

    他忽然注意到,何芳没有来。

    他扫了一眼送葬的人群——何甘在,何岩扶着;何国、何山、何川、何峰、何海都在;梁铁心带着宝芝林的弟子们站在外围;第五代的孩子们也被带来了。但何芳不在。

    何成局走到何岩身边,低声问:“你母亲呢?”

    何岩的眼睛红红的,低声回答:“母亲说,她腿脚不好,上不了山。在医馆里等您。”

    何成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他心里知道,何芳不是腿脚不好。何芳九十四岁,身体比何辩好得多,她是被何成局用各种天材地宝养大的,体质虽然不能修炼,但比寻常凡人强健不少。她不上山,不是因为走不动——是因为她不想让父亲在安葬完何辩之后,还要分心照顾她。她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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