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章:风满城南 (第2/3页)
“有效范围多大?”
“单只罐子,无风条件下可覆盖十丈方圆。两只罐子,借今日这大风——”张颜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被风吹弯的树枝,“覆盖三里不成问题。但风越大,蛊香散得越快,持续时间会缩短。今日这风力,最多一盏茶的功夫,蛊香就散了。”
何成局脑子飞速转动。三里覆盖范围,足够覆盖整个联军登陆场。一盏茶的时间虽然短,但足够让正在卸炮的英军陷入混乱。届时他亲自带人冲进运输船,炸掉臼炮。
但有一个问题。
“我怎么不受蛊香影响?”
张颜看了他一眼,从案上拿起一只更小的白瓷瓶,倒出一粒绿豆大的黑色药丸。
“这是解药。服下后一个时辰内百毒不侵。”她将药丸放在何成局手心,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老爷,这蛊香除了迷倒人,还有一个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它会让被迷倒的人做噩梦。不是普通的噩梦,而是他们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情。蛊香会钻进脑子里,把恐惧放大十倍、百倍,让它们在梦中变成‘真实’。”张颜的声音压得很低,“所以我才叫它‘魇香蛊’。魇,梦魇的魇。”
何成局看着手心那粒黑色药丸,沉默了一息,然后一仰头吞了下去。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与刚才那辛辣的“破障露”形成鲜明对比。
“蛊香会飘进城里吗?”他问。
“不会。”张颜摇头,“风向东南,往江上吹。城里是上风口,闻不到。但老爷您带人冲进联军阵中时,必须确保每个跟您去的人都服下解药。”
何成局点头,转身就要走。
“老爷。”张颜叫住他。
何成局回头。张颜站在木案后面,逆着天窗落下的光柱,她的身影罩在一层灰白的光晕里,看不清表情。
“您体内的反噬之力虽然被破障露,逼退了,但经脉壁上还有细微的裂痕。是昨日柳姐姐琴音反噬时留下的。”她顿了顿,“今晚回来之后,来找我。我用香药为您修补经脉。”
“现在不行?”何成局问。
“现在不行。”张颜的语气斩钉截铁,“您要上战场,此刻修炼会消耗真元。战后再来。我用‘安脉香’帮您温养经脉,届时只需一炷香功夫,裂痕可愈。”
何成局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息,何成局点了下头,转身推门而出。
午时正。
联军的第一发臼炮炮弹落在城南城墙上。
那枚重达六十斤的空心铁球划过半空,发出火车汽笛般的尖啸,砸在城门楼东侧的雉堞上。砖石轰然炸开,碎砖和铁片向四面八方发射,三个躲闪不及的民兵被当场削成血人。
何成局站在城门楼里,透过瞭望孔看着联军登陆场。三条重型运输船已靠上南岸临时搭建的浮码头,苦力们正用绞盘和滚木将那三门庞然大物一寸一寸地从船上卸下来。臼炮的炮管粗得像酒桶,炮口能塞进去一个成年人的脑袋,光是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凉。
西马糜各厘显然吸取了前三日的教训。他在运输船周围布下了三道防线:最外层是端着火枪的步兵方阵,中间是六门轻型野战炮,最内层是一队手持柯尔特左轮的军官卫队。任何试图靠近运输船的企图,都会在密集火力下化为筛子。
但他的对手是何成局。
何成局从怀中取出那两只黑瓷罐,递给身边的陈玉成和方世宏。两人都已提前服下张颜的解药。
“这两只罐子,你们各带一只。绕到南岸两侧,同时揭开蜡封。记住——揭封之后立刻后退,别站在下风口。”何成局交代,“蛊香散开后,你们只需等一盏茶。英军会全部倒地昏睡。届时你们带人冲上去,把臼炮的炮管用铁水封死,把炮弹的引信拆掉。”
“何兄你呢?”方世宏问。
“我去找西马糜各厘。”何成局拔出断潮刀,“蛊香影响范围内,连他也是瓮中之鳖。”
两人领命而去。
何成局独自站在城门楼上,看着南岸那片黑压压的联军阵营。臼炮已卸下了一门,第二门正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移出船舱。若让这三门炮全部架好,广州城墙将在两个时辰内化为废墟。
他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雉堞,身形如一头猎食的鹰隼,悄无声息地掠下城墙,贴着江岸的芦苇荡向南岸逼近。
江面上,东南风正烈。浪花拍打堤岸,白沫飞溅,将他的行迹完全掩藏在风声和水声之中。
陈玉成先到位。他猫在南岸西侧一处废弃的盐仓后面,揭开黑瓷罐的蜡封。
罐里没有冒烟,没有发光,只是传出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片刻之后,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息从罐口扩散开来,借着猛烈的东南风,无声无息地朝联军阵地飘去。
最先中招的是最外围的步兵方阵。
一个英军列兵正端着火枪警戒,忽然身体一僵。他的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看见了自己十年前死在印度殖民地的哥哥,正浑身是血地从泥土里爬出来,用空洞的眼眶盯着他。那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扔掉火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过十几息,整个步兵方阵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扔下武器,有的蹲地发抖,有的原地转圈,有的直接瘫倒在地陷入昏睡。他们嘴里用英语、法语、印度土语喊着各自听不懂的话——但所有的声音都透着同一个情绪:恐惧。
然后是中间那六门野战炮的炮手。他们比步兵多撑了几息,但最终也在蛊香的作用下纷纷倒地。一个炮兵上尉似乎是这群人中意志最坚的,他强撑着拔出****,朝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他看见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在伦敦的公寓里被烧成了焦炭。那是他一直隐藏的恐惧,蛊香把它从脑海最深处挖了出来,放大了十倍,逼得他当场崩溃。
最内层的军官卫队也没能幸免。他们中的大多数在倒地之前曾试图捂住口鼻,但蛊香无色无味,捂也没用。十几息后,只剩西马糜各厘一人还站着。
这位宗师境的英国少将确实比手下强得多。他拔出指挥刀撑住身体,双目圆睁,牙关紧咬,正在以最大的意志力对抗脑中不断涌出的幻象。他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嘴角沁出血沫——用内力硬抗蛊香的侵蚀,对经脉的损伤极大。
何成局就是这时落在他面前的。
西马糜各厘抬头,看到了何成局。蛊香放大了他的恐惧,而此时此刻,他最大的恐惧正站在他面前——一个清国官员,一柄长刀,三次交手,三次落败。
“又是……你。”西马糜各厘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指挥刀在手中剧烈颤抖。
何成局没有多余的话。他抬起断潮刀,用刀背在西马糜各厘后颈轻轻一击。英国少将终于撑不住了,双眼翻白,软软倒地。
整个登陆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三千多英法联军,三门攻城臼炮,六门野战炮,全部暴露在何成局的刀锋下,毫无还手之力。
陈玉成和方世宏带着人冲上来。冶铁行会的工匠扛着熔化的铁水罐,对准臼炮的炮口倾倒进去。炽热的铁水灌入炮膛,发出滋滋的爆响,冷却之后,这三门重金打造的攻城利器就变成了三根实心铁柱。引信被拆,炮弹被推入江中。
何成局没有杀那些昏睡中的联军士兵。他没有多余的人手去看押三千俘虏,但他也不想滥杀。他让方世宏的人把联军军官们绑起来,搜走武器,然后全部堆在运输船上。等蛊香散去、昏睡的士兵醒来时,他们会发现自己已被缴械,而军官已变成人质。
做完这一切,何成局站在满是昏睡士兵的登陆场上,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风。
是某种更深层的寒意,从骨髓里渗出。破障露虽然逼退了琴音反噬,但经脉壁上那些细微的裂痕仍在。刚才在蛊香阵中待了太久,虽然提前服下了解药,但蛊香那股阴邪之气还是顺着裂痕渗入了经脉,正悄悄往丹田的方向蔓延。
他按了按胸口,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城里走去。
入夜。
何成局推开凝香居的院门时,张颜已等在正屋里。
院子里的竹匾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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