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章:风满城南_外道狂徒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ー页 目录 下ー章

    第一百六章:风满城南 (第3/3页)

收进屋内,取而代之的是屋子正中央的一只紫铜香炉。香炉三足,半人高,炉腹里燃着暗红色的炭火,将整间屋子烘得温暖如春。炉上搁着一张细竹编的熏笼,笼上摊着厚厚一层深褐色的粉末——那粉末的颜色和质地,像碾碎的老树皮。

    “脱衣,躺下。”张颜的指令简短利落,头也不回,仍在用铜匙轻轻翻动熏笼上的粉末。

    何成局脱下外袍,在熏笼旁的地榻上躺下。炭火的热力透过熏笼烘烤着他裸露的上身,皮肤很快被烤得微微泛红,毛孔张开。

    张颜终于转过身来。

    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是刚调好的药泥——墨绿色,浓稠如膏,散发着浓烈的艾草和没药的气味。她用指尖挑起一撮,抹在何成局丹田上。

    那药泥触及皮肤时是温热的,但几息之后就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热——不是炭火烤的那种表层的热,而是像有人拿烧红的银针,沿着经脉的走向,一根一根地扎进去,再拔出来,再扎进去。

    “今日这是‘安脉香’。”张颜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何成局胸膛上涂抹药泥。她的指尖很凉,和药泥的热形成奇怪的温差,每一下触碰都像冰与火在皮肤上交替,“以艾绒为底,配没药、乳香、川芎、红花。药性走十二经脉,专补经脉壁上的细微裂痕。”

    她的指尖沿着任脉一路下行,在气海关元处停留了片刻,然后分向两侧,沿着足阳明胃经的走向滑向大腿。

    何成局闭上眼,感受着药力渗入经脉的过程。与周巧儿双修时的温热、与周穗儿双修时的辛辣、与沈小荷双修时的酥麻、与柳如烟双修时的清凉都不同——张颜的药力走的是另一条路子。它不急不躁,像老茶入水,一点点浸润,一层层渗透。药力所到之处,经脉壁上那些细微的裂痕被一种极细微的温热填充,像用最细的丝线一针一针地缝合。

    “今日那魇香蛊的功效,比我预想的更好。”何成局闭着眼说。

    张颜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涂抹:“联军那边如何?”

    “三千人全倒了。臼炮废了,军官绑了。”何成局的声音很平淡,“西马糜各厘是宗师境,硬扛了一盏茶的蛊香,估计经脉伤得不轻。”

    “下次他学乖了,会带防毒面罩。”张颜说,“蛊香怕水和火。面罩用湿布裹住口鼻,蛊香就进不去了。”

    “那就下次再说。”

    张颜没有再说话。她的指尖继续在何成局身上游走,将药泥抹遍十二经脉的关键穴位——太渊、大陵、神门、合谷、曲池、肩髃。每抹一处,她便用拇指轻轻按压片刻,让药力渗入穴位深处。

    屋里的温度似乎越来越高。紫铜香炉里的炭火将安脉香粉烘得微微冒烟,那股深褐色的粉末在熏笼上缓缓变色,从深褐转为暗红,再转为灰白。随着颜色的变化,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那是艾草的苦、没药的涩、乳香的甜和川芎的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浓稠得像能用手捧起来。

    何成局感觉自己的经脉在这股香气的浸润下渐渐松弛。丹田里残留的最后一丝反噬之力被药力逼出,化作一股冰寒的细流沿脊柱上行,在风府穴处被张颜的指尖一按,便消散了。

    “今日的修炼。”张颜忽然开口,“和寻常不同。”

    何成局睁开眼。

    张颜已放下药碗,正将身上那件对襟褂子的纽扣一颗颗解开。褂子滑落在地,露出里面那件墨绿色的肚兜。她的身体很瘦,锁骨和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但皮肤却异常光滑细腻,在炭火的红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安脉香不仅能修补经脉,还有一重功效。”张颜跨上熏笼旁的矮榻,在他身边跪坐下来,“它可以打通经脉与皮肤之间的络脉——那些最细小的、比发丝还细的络脉。寻常修炼触及不到它们,只有借香料药性从外部渗透,才能打通。”

    “打通之后呢?”何成局问。

    “打通之后,皮肤可以‘呼吸’。”张颜的指尖落在他锁骨上,顺着锁骨沟轻轻滑过,“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呼吸,而是皮肤可以直接从空气中吸收灵气和药性。这对修炼阴阳缠绵决的人来说,意味着多一条吸收真元的通道。”

    何成局没有说话。他伸手揽住张颜的腰,将她拉入怀中。张颜的体重轻得出奇,像一团裹着骨头的丝绸。她的脊背贴着他的胸膛,两人侧躺在熏笼旁的地榻上,炭火的光影在皮肤上跳跃。

    阴阳缠绵决发动。

    但今日的运转方式与前几次都不相同。何成局没有直接将真元渡入张颜体内,而是先让内息在自己经脉中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将安脉香的药力裹挟在真元中,然后再缓缓渡入张颜丹田。

    张颜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裹着药力的真元在她经脉中流转,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那是一种类似针刺的密集酥麻,但比针刺更细、更密、更深入。药力顺着真元渗透到经脉末梢最细小的络脉分支里,将那些堵了多年的“死角”一个一个地冲刷开来。

    她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随着络脉被逐一打通,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那是气血在皮肤深处运行的颜色。紧接着,那红晕开始随着何成局真元的节奏有规律地明灭——像一盏呼吸着的灯笼。

    这就是张颜所说的“皮肤呼吸”。

    何成局能清晰地感受到,张颜的皮肤开始从空气中吸收安脉香的药力。那些从熏笼上蒸腾起来的香气分子,不再只是通过鼻腔吸入,而是直接穿透皮肤,进入经脉,与真元混合,然后通过两人丹田之间的气海呼应,反哺回何成局体内。

    这种感觉极其诡异。仿佛两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海绵,浸泡在香药构成的海洋中,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药力。

    经脉壁上的裂痕在这种全方位的药力浸润下愈合得极快。何成局能感受到那些细小创口正在消失,像干涸的土地被春雨浸润后,裂纹慢慢弥合。

    张颜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打通全身皮肤络脉的过程相当痛苦——那感觉像是有人拿最细的绣花针在她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上扎孔。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何成局察觉到了她的忍耐。他放缓了真元的输出,让药力的冲刷变得更加温和。两人侧躺着,保持着同一个节奏呼吸,让安脉香的药力在彼此体内缓缓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紫铜香炉里的炭火开始暗淡。熏笼上的安脉香粉已完全化为灰白色,药力已尽。

    张颜从何成局怀中轻轻挣脱,坐起身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背上,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微微起伏,像有无数细小的气孔在同时开合。

    “成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皮肤呼吸已成。今后修炼时,无需再依赖鼻腔吸入药力。”

    何成局也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经脉壁上那些残留的裂痕已全部愈合,丹田内的真元比战前更加充盈流畅。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的皮肤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能感知到空气中极细微的流动,每一缕风的纹理,每一丝温度的变化。

    “你这身本事,”何成局一边穿衣一边说,“若是用在别处,广州城里所有药铺都得关门。”

    张颜没有接这个话。她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重新穿上褂子,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

    “老爷,那两只魇香蛊已经用完了。”她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精明,“重新炼制至少需要百日。联军若再攻城,我没有第二份蛊香给您了。”

    “那就硬碰硬地打。”何成局系好断潮刀的腰带,看了她一眼,“今日你的蛊香帮我废了三门臼炮,救了半城人的命。这功劳,够你开十间药铺。”

    张颜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何成局推开门。院外夜风已停,凝香居的空气里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安魂香气。远处城墙方向灯火通明——方世宏和梁铁海正连夜加固被臼炮砸塌的雉堞。城南防线,暂时保住了。

    但西马糜各厘还有舰队,还有援军。明日,后天,大后天——只要朝廷的援军不到,广州城就是一座孤岛。

    何成局按紧刀柄,大步向演武场走去。林青的人还在等他阅兵。

    今夜的修炼已补上了经脉的损伤。明日,要用这具完好的身体,去打一场更硬的仗。
记住手机版网址:m.iinbqg.com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ー页 目录 下ー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