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同刻 (第2/3页)
的人,”闻人默说,“回去会记住自己那一张脸。”
顾惊澜走到门口。
他把门开了一条缝。
外头的光进来,落在案上那三样东西上。
泥上的那道裂纹也照到了。
“走吧。”他说。
门关上了。
屋里剩一个人。
闻人默坐了一会儿,把手从案上拿起来。
他的手在案板上摸了一下。
摸到那块泥。
他用指头夹着泥,拿到耳朵旁边。
他捏了一下。
泥很硬。
“干了。”他说。
“干了就碎了。”他又说,“碎了,就拼不起来。”
“记下来,就是他们也有一张纸。”闻人默说,“有纸的人,都会觉得事情办得清楚。”
【切换】临安 · 皇城 · 便殿 · 九月初九 · 酉正】
便殿里点着灯。
赵构在写字。
写的是前人的诗。
他今天写得比平常好。
写到酉时,他把笔停了。
停了不长。
他把笔又提起来。
他把刚才写的那一行圈了。
圈得很圆。
圈完,他搁笔。
“今天这件,”他说,“写档的时候,写在班师后面。”
“是。”
“写完了把档给我看。”
“是。”
他说完,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
窗纸是白的。
“今日没有雨。”他说。
“没有。”
“好。”他说。
【切换】临安 · 秦桧宅 · 书房 · 九月初九 · 酉正】
书房里点着灯。
砚在案上。
布在砚旁边。
他今天擦得慢。
擦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今天教坊司有人去了。”
“去了。”
“去了几个。”
“三个。”
“有没有唱。”
“还没有。”
他把布换了个面。
“唱了就记下来。”他说。
“记在哪儿。”
“不用记在纸上。”他说,“记在人心里就行。”
他把砚擦完。
擦完,他把布叠好。
叠得很齐。
【切换】临安 · 城东 · 高家宅 · 九月初九 · 酉正】
那一位坐在床沿上。
她在数穗子。
她数到一半,停了。
“今天少两根。”
身边的婢女低着头。
“昨天少一根。”她说,“今天少两根。”
“主子,风大。”
“风大。”她说。
她把穗子放开。
“你把它剪了。”
“剪哪儿。”
“剩下那些,全剪了。”
“主子——”
“剪了以后就没有数了。”她说,“我不数了。”
婢女拿着剪子站着。
“剪。”
剪子响了一下。
穗子落在地上。
落下的声音很轻。
她看了一眼。
“这一下,”她说,“比刚才那两下响。”
【切换】临安 · 城墙根 · 九月初九 · 酉正】
城墙根那个女人站着。
今天她不坐。
她看着街上的人流。
人流往东南。
她不数砖。
“你怎么不数了。”
“我在数人。”
“数到多少。”
“数不清。”她说,“太多了。数多了的,数不过来。”
她把手贴在墙上。
“我今天听人说了一句。”她说。
“什么话。”
“说这个人是从北边回来的。”
“是。”
女人看着那些人。
街上的话是碎着走的。
一个人说一句,传给下一个人,那一句就变了一点。
“今天法场有事。”
“什么事。”
“杀——不是杀。打。”
“打谁。”
“打一个女的。”
“女的。”
“女的。”那人说,“从北边回来的。”
“多大。”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说。”
“我是听人说的。”
胡饼摊的炉子本来烧得旺。
摊主听了两句,拿铁钩把炉里的柴往外拨了拨。
火小下去了。
“你拨火做什么。”
“今天人多。”摊主说,“人多就多卖。多卖就要多烧。”
“那你怎么反着拨。”
摊主没有答。
他把拨出来那根柴踩灭了。
“烙饼的糊味大。”他后来才说,“今天街上的味,最好是糊味。”
挑水的人从街那头过来。
他挑着两桶水。
扁担在肩上吱吱地响。
走到人堆边上,他停了一下。
“让让。”
没有人让。
他就侧着身子,一点一点从人缝里挤过去。
挤过去以后,他把担子放下来歇。
“打人的场子,在哪儿。”
“前头。”
“前头是哪个前头。”
“往东南走。走到头。”
挑水的往东南看了一眼。
“东南没有水。”他说。
“东南有场子。”
他把担子又挑起来。
他往西北走了。
有个小孩跟在他后头。
小孩手里抱着一叠纸。
是昨天卖剩的。
“今天卖不掉了。”小孩说。
“为什么。”
“今天没人写东西。”小孩说,“今天的人都在看。”
小孩走了一段,又回头往东南看。
他把那一叠纸夹在腋下。
纸的角被风吹起来。
“北边回来的”这五个字,是从哪儿开始说的,谁也说不清。
到了午后,街上有一半的人都在说这五个字。
这五个字不长脚。
它走得比人快。
“我也是从北边回来的。”她说。
街上的人继续往东南走。
没有人看她。
【切换】临安 · 街上 · 九月初九 · 酉正】
街口有一个女人在换衣裳。
换的是旧的那一件。
换完,她把一个匣子放在地上。
匣子是空的。
空的匣子放在地上,看着比什么都显眼。
有人从匣子旁边过去。
有人看了它一眼。
她把袖子放下来。
她开口了。
她唱的是那支曲子的第三句。
第三句听上去跟第二句一样。
所以她唱的时候,有几个听出来的人抬起了头。
她唱的那一句是:
回来的路上,都是自己人。
街上有人停了脚。
停的人没有回头。
他们继续往东南看。
唱完这一句,她没有唱第二句。
她把匣子抱起来。
她走了。
巷口堵住了一顶轿子。
轿子是青的呢子。
四个人抬着。
抬到巷口,走不动了。
“前头堵着。”
“堵多久。”
“不知道。”
前头的人不动。
后头的人也不动。
巷子本来就窄,一堵,两头的路都堵死了。
轿子里的人把帘子掀了一条缝。
“到了哪儿。”
“回话,到了西巷口。”抬轿的说,“往前过不去。”
“往后退呢。”
“也过不去。”
“那就等。”
等了一会儿,前头有个人往回挤。
挤到轿子跟前,喘着气。
“那边在做什么。”
“打人。”
“打谁。”
“一个从北边回来的。”
帘子里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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