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十二道(一)_迎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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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十二道(一) (第2/3页)

“一个人跑五百里。”

    叶孤鸿看着那盏灯。

    “人跑五百里,不会出错么。”

    驿丞把水添了一次。

    “会。”他说,“不过出的错都是小的。”

    “什么算小的。”

    “晚了一刻,早了一刻,马病了,人摔了。”

    “那什么算大的。”

    驿丞没有说话。

    他把灯芯剪了一下。

    “大的错,”他说,“不在这条路上。”

    【切换】驿站 · 二十里铺 · 七月 · 天将明】

    驿丞把灯挪过来。

    “哪三天。”

    “这三天。”叶孤鸿指着簿子说,“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三天的换班,都提前了一刻。”

    驿丞看了看。

    “是提前了。”

    “为什么。”

    “不知道。”驿丞说,“换班不是我定的。”

    “谁定的。”

    “上头定的。”

    “上头怎么定。”

    “上头有一张表。”驿丞说,“表上写着:什么时候换,一天换几回。”

    “表在哪儿。”

    “在我这儿。”

    驿丞从案下的抽屉里把那张表拿出来。

    表是一张旧纸。

    纸上有格。

    格里有字。

    叶孤鸿把那五天对着看。

    前两天的换班,都照着表走。

    第三天开始,全提前一刻。

    “提前一刻,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早一刻把马备好。”驿丞说,“早一刻,急令就早一刻到。”

    “早一刻到,有什么要紧。”

    驿丞看了他一会儿。

    “你要是走这条路走得多,你就知道。”他说,“急令送到哪儿,是算着时辰的。早一刻到,人还没起。晚了,人睡了。”

    “那你们为什么提前。”

    “我说了,不是我定的。”

    驿丞把表收起来。

    “先生,你别问了。”他说,“你问了,我明天就得在簿子上添一笔。”

    “添什么。”

    “添:某日,有人问过换班。”

    叶孤鸿把碗放下。

    “那你添。”

    “添了对你不好。”

    “添了,”叶孤鸿说,“你就少担一点。”

    【切换】驿站 · 三十里铺 · 八月初 · 早】

    八月初,叶孤鸿走到三十里铺。

    三十里铺的驿亭比二十里铺的大。

    亭外有一口井。

    驿卒们在井边洗马。

    有一匹马站在槐树底下。

    马很瘦。

    它的鞍下垫着一块皮。

    皮上有一圈白。

    是汗干了以后留下的。

    叶孤鸿走过去看那匹马。

    “这一匹是谁的。”

    “昨天来的。”一个驿卒说,“人不肯走,说要在亭里等。”

    “等什么。”

    “等一个文书。”

    叶孤鸿进了亭子。

    亭里的案上摊着一样东西。

    是一个铜筒。

    筒上的泥已经敲开了。

    敲下来的泥块还在案上。

    叶孤鸿把那块泥拿起来。

    泥是干的。

    干得很透。

    他把泥在指头间碾了一下。

    碾成了粉。

    “这块泥,”他说,“是什么时候敲的。”

    “昨天。”

    “昨天下了雨么。”

    “没下。”

    “前天呢。”

    “也没下。”驿卒说,“这个月没下过雨。”

    叶孤鸿看着手里那一把粉。

    昨天敲下来的泥,今天不会干成粉。

    除非这泥在敲下来以前就是干的。

    【切换】驿站 · 三十里铺 · 八月初 · 午】

    “这道令是给谁的。”

    “郾城。”驿卒说,“给岳太尉的。”

    “送去了么。”

    “送去了。”驿卒说,“昨天送到的。”

    “送令的人呢。”

    “他往南去了。”

    “他在这儿歇了多久。”

    “不到一炷香。”

    “换了马么。”

    “换了。”

    “换马要牌么。”

    “要。”

    叶孤鸿在亭里站了一会儿。

    他把那块干的泥放在案上。

    “你们的簿子在哪。”

    “在屋里。”

    簿子拿出来了。

    叶孤鸿翻到昨天那一页。

    那一页上有三行。

    第一行是到的时辰。

    第二行是换马的时辰。

    第三行是走的时辰。

    第二行和第三行之间,隔了两炷香。

    他看过另一本簿子。

    另一本上,这样的两道之间,从来没有超过一炷香。

    “这一回为什么久。”

    “他说要等文书。”

    “等文书做什么。”

    “他说,”驿卒想了一下,“他说这一道的泥,早就干了。他要问一句。”

    “问谁。”

    “问上头。”

    “上头怎么答。”

    驿卒没有说话。

    他把簿子合上。

    “先生,”他说,“你问得太多了。”

    【切换】郾城 · 帐中 · 七月 · 夜】

    帐里的人来了又走。

    最后剩下一个。

    那个人坐在案后写东西。

    “太尉,有几句话。”

    “说。”

    “军里的粮还够半个月。”

    “嗯。”

    “马料够十二天。”

    “嗯。”

    “还有一件事。”

    “说。”

    “今天来的那三道令,”来的人说,“封的印都是枢密院的。”

    “我知道。”

    “三道都是。”

    “我知道。”

    来的人站了一会儿。

    “太尉。”

    “说。”

    “三道令,为什么是三道。”

    那个人把笔搁下。

    “因为一道怕我不信。”他说,“两道怕我装不信。”

    “那三道呢。”

    “三道,”他说,“是怕我信了还不动。”

    【切换】郾城 · 帐中 · 八月初 · 午后】

    帐里的案上摆着一张布。

    布上摊着十二卷纸。

    一卷挨着一卷。

    十二卷纸摊开,铺满了半张案。

    那个人站在案前。

    他一卷一卷看。

    看到第三卷,他停了一下。

    看到第七卷,他又停了一下。

    他停的时候,手在纸上按着。

    他看到第三卷,停了一下。

    “十二道。”书办说。

    “十二道。”

    “一道比一道急。”

    “一道比一道急。”那个人说。

    他把手从纸上收回来。

    “太尉。”

    “说。”

    “军里都在等你的话。”

    那个人没有说话。

    他走到帐门口。

    他往北看。

    北边是麦子。

    麦子熟了,没有人割。

    【切换】郾城 · 帐中 · 八月初 · 黄昏】

    帐里只剩两个人。

    “十年。”那个人说。

    书办没有接。

    “十年。”他又说了一遍,“十年,我练这些人。”

    他把案上那十二卷纸收起来。

    收的时候,他收得很慢。

    “太尉,我们不能不回么。”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这十二道是同一个上的字。”他说,“上头一个也没有错。”

    书办愣了一下。

    “上头没错。”

    “上头没错。”那个人说,“错的是我打得太多。”

    他抱着那十二卷纸。

    “去传令。”

    “传什么。”

    “班师。”

    【切换】郾城 · 营门 · 八月初 · 午】

    班师的令传下来了。

    传令的人一站一站传。

    传到营门的时候,营门的人问了一句。

    “走哪条路。”

    “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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