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佛道论衡与三教合流_盛唐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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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佛道论衡与三教合流 (第2/3页)

过来的时候,最好的办法,是少管。开元二十年那几年,大唐的疆域北到碛北,南到林邑,东到海,西到波斯,州县千余,户口千万——这么大的天下,靠一双手是抓不拢的。抓不拢,不如松开。松开,水自己会流。

    有人劝他:“陛下注《道德经》,会不会冷了儒家的心?”

    玄宗笑了笑:“朕注《孝经》,儒者说朕尊儒;朕注《道德经》,道者说朕崇道。若朕再注一部佛经,佛门是不是也要说朕佞佛?朕谁都不偏,朕只偏天下。”

    这话传到宫外,成了长安城里流传很久的一句谈资。人们渐渐品出味道来:天子注经,注的不是一家之言,是三家都要注,三家都要收。少一本,都是偏;三本都注了,才是全。

    《道德经》注成,玄宗又下诏:令士庶家藏一本。有人私下嘀咕,说皇帝这是要推行道教了。可紧接着,开元二十三年,玄宗的笔,又落到了佛经上。

    这一次,是《金刚经》。

    《金刚经》五千余言,讲的是“不执”。玄宗注《金刚经》的消息传出去,长安城里的僧人都愣住了——天子注佛经,自大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有人欢喜,有人担忧。欢喜的人说,这是佛门之幸;担忧的人说,皇帝这是要把佛也管起来。

    玄宗不管这些议论。他注《金刚经》,注得比前两部都慢。有一回,他注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忽然放下笔,问左右:“朕坐拥天下,是不是也是一相?”

    左右无人敢答。

    他笑了笑,自己答道:“是虚妄,也是真实。朕坐在这里,天下就是真的;朕若荒废了朝政,天下便是虚妄。注经的道理,和治国的道理,是一样的。”

    这话说得深。深得连高力士都没敢接话。玄宗注经的这一年,正是大唐最盛的一年:府库盈溢,米价每斗不过十三钱,行旅不赍粮,取给于道。长安城里,胡商牵着骆驼,书生背着书箱,僧尼敲着木鱼,道士摇着拂尘,各走各的路,谁也不妨碍谁。玄宗站在兴庆宫的城楼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做的所有事——平乱、开边、注经、制乐——都对了。

    三经注成,并颁天下。诏书写得明白:《孝经》以立身,《道德经》以养性,《金刚经》以明心——三经并重,缺一不可。

    这一道诏书,比任何一场论衡都有力。

    论衡是辩,辩出的是火花;注经是定,定出的是秩序。天子以一人之尊,注三家之经,是把三教都收进了天子门下。从此,儒释道不再是谁压过谁的问题,而是谁为天子所用的问题。三教合流,从此有了政治推手。

    高力士后来对人说:“陛下注经那几年,是天下最太平的几年。因为陛下的心思,都在纸上。”

    注经的墨迹,还渗进了科举的考场。开元年间,明经科考试,《孝经》《论语》是必考之书;开元二十一年,玄宗下诏,令天下士子兼习《道德经》,岁举人各试大经;后来又设“道举”,专门选拔精通道家之学的人才。读书人若要出仕,儒家的经要读,道家的经也要读。佛经虽未入科场,但长安城里,僧人讲经、士人听禅,早已是寻常风景。三教的经卷,在天下读书人的案头并排摆着——天子注过的那三本,成了大唐最有分量的教科书。

    这话只说对了一半。玄宗的笔,从《孝经》写到《道德经》,再写到《金刚经》,笔笔都是人心。可他这一生,注得懂经,却未必读得懂人心——那是最难注的一部经,没有印本,没有注疏,只有血与泪,才能写就。

    第三节南宗入京——神会定南宗

    就在玄宗御注三经、调和三教的同时,佛门内部,正进行着一场比三教论衡更激烈、也更长久的争辩。

    争辩的双方,是禅宗的两支:北宗与南宗。

    北宗之祖神秀,是五祖弘忍的上首弟子,法门广大,门徒遍于两京。武后、中宗、睿宗三代帝王,皆尊神秀为师,时人称其为“两京法主,三帝门师”。神秀圆寂后,其门人普寂、义福继之,北宗在长安、洛阳的声名,如日中天。

    南宗之祖惠能,是弘忍的衣钵传人。他不识字,却得了“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的顿悟法门。数十年前,他已得衣钵南归,隐于岭南曹溪,开山说法。北宗的人看不起南宗,说惠能不过是个不识字的獦獠;南宗的人也不服北宗,说衣钵在曹溪,正统在南方。

    两宗相争,争了二十多年。北宗在朝廷,南宗在山林。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场争辩,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

    直到一个人下山。

    神会,襄阳人,俗姓高。他出家很早,起初学的是北宗的法,后来听说岭南有个惠能,便千里迢迢赶去曹溪,一住数年,尽得南宗顿悟之旨。惠能灭度后,神会北行,先住南阳龙兴寺,人称“南阳和尚”,后又游方各地,讲顿悟法门,听者日众。

    神会讲经,与北宗大不相同。北宗讲“时时勤拂拭”,讲渐修;神会讲“本自具足”,讲顿悟。他说:“众生心本清净,无有尘垢。尘垢只是妄念,妄念一起,即失本心;妄念一息,本心自现。成佛不是修来的,是回得来的。”听的人初时觉得新奇,听久了,便觉得有道理——原来成佛不是爬一座永远爬不到顶的山,而是转过身,看见自己一直在的地方。

    这话传进北宗耳朵里,北宗的人坐不住了。普寂门下的弟子,在两京讲经讲了几十年,门庭若市,忽然冒出一个南方来的和尚,说他们修的是“渐”,是“傍”,这还了得?可神会讲经的地方,人越聚越多;北宗的责难,他一条一条接住,一条一条化开。明眼人渐渐看出:这个“南阳和尚”,是有备而来的。

    开元二十年,神会六十三岁,忽然在滑台大云寺,设了一场无遮大会。

    无遮,是佛门的规矩:不设遮拦,不分贵贱,谁来都能听,谁都能问。神会设这个会,只有一个目的——当着天下人的面,把南宗的正统,辩出来。

    大会开了三天。第一天,来的人还不多;第二天,消息传开,洛阳、汴州、相州的名僧大德,纷纷赶来;第三天,大云寺里里外外,挤满了人。

    北宗那边,派出了一位老成持重的法师,法号崇远。崇远是普寂门下的高足,讲经多年,辩才无碍。他坐在上首,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南方老僧,缓缓问道:

    “法师从何处来?”

    “自曹溪来。”

    “曹溪何人?”

    “六祖惠能大师。”

    崇远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六祖惠能,南中一獦獠耳。五祖衣钵,传于神秀大师,两京法主,三帝门师,天下共知。法师今日在此设无遮大会,是要与两京大德,争个高低么?”

    满场寂静。所有人都看着神会。

    神会不慌不忙,站起身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贫僧今日来此,不为争高低,只为说一个理。”

    “什么理?”

    “正法之理。”神会道,“五祖弘忍大师,付法之时,衣钵传与谁,谁便是正。衣钵传与六祖惠能,此事天下皆知。神秀大师虽为一代宗师,然未得衣钵,是傍,不是正;其法门渐修,是渐,不是顿。顿者,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渐者,积劫修行,旷劫难成。譬如磨砖作镜,累年无功。六祖教人顿悟,一念回光,即同本有——这才是达摩西来,单传心印的正法。”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崇远脸色骤变,厉声问道:“你说神秀大师是傍,可有凭据?”

    “凭据在衣钵。”神会道,“衣钵在曹溪,不在神秀。这就是凭据。”

    崇远冷笑:“衣钵是外物。法,岂在衣钵?”

    “法不在衣钵,法在传灯。”神会道,“六祖得法于五祖,是亲承;贫僧得法于六祖,是亲承。今日设会,为天下人证明:南宗是正,北宗是渐。这不是贫僧一人的话,是六祖亲口所说,是五祖亲传之印。”

    辩论从日中持续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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