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徐敬业反与骆宾王檄 (第2/3页)
得很清楚。
第一,起兵的名义是匡复,匡复的旗子只有插到洛阳城下,天下人才肯信。
第二,神都空虚,宿将凋零,程务挺既死,北门无御侮之臣。第三,山东豪杰蓄怨已久,大军一过淮水,必然景从。
兵法谓之势——顺势而战,败仗也能打成胜仗。山东豪杰必云合响应,天下之势,一举可定。
起兵打的旗号是匡复,匡复就该直指神都。兵贵神速,迟则生变。
薛仲璋反对:金陵有王气,大江有天险,不如先取常、润,以为根本,然后北图。金陵六朝旧都,衣冠南渡的偏安之业,全在这里。
他的话里藏着一个私心:北图是虚,割据是实。真要匡复,成了也是李家的天下;先取金陵,才有自家的地盘。
一个要北上决战,一个要南下割据。
魏思温急了,私下对人说:“兵势合则强,分则弱。敬业不渡淮取山东,反渡江取金陵,我知其必败。”徐敬业终究听了薛仲璋的。
帐中议了半夜。魏思温争得声嘶力竭,徐敬业只是摇头。摇头的理由,他没说出口。爷爷说过:打仗,先算败,后算胜。
他记住了这半句,忘了另半句——算败是为了敢胜,不是为了求退。他不是听不懂,是不敢。渡淮决战,胜则屠龙,败则族诛。
割据江南,进可攻,退可守,实在不行,还能浮海而去。他给自己留了退路。留退路的兵,从来打不了硬仗。
兵是听命的东西。主帅心里有一分退意,兵脚下就有一分虚浮。十万大军渡江南下,从第一步起,就在走下坡。
他是李勣的孙子,名将之后,身上却没长祖父的骨头。祖父当年用兵,算无遗策,胜在敢舍。
孙子起兵,输在舍不得——舍不得运河上的粮,舍不得江南的财,舍不得金陵那个“王气”的旧梦。于是大军南渡,围攻润州。
十万大军调头向南,旌旗倒卷,直扑运河沿线的润州城。那个直取洛阳的窗口,就这么关上了。关上它的是徐敬业自己的手。
润州刺史李思文,是李勣的侄子,徐敬业的亲叔叔。叔叔不开门。侄子攻城。攻了十几天,才把润州打下来。
这十几天,李孝逸的大军过了宿州。这十几天,各道勤王兵马陆续南下。这十几天,天下观望的州县,一封一封地向洛阳上表效忠。
打仗打的是时辰。他攻下润州的那一天,输掉了整场战争。破了城,徐敬业鞭打李思文,骂他帮着武氏。
李思文骂回去:你是叛臣,我是唐臣,各为其主。十几天,够了。李孝逸统领的三十万大军,已经从洛阳压过来了。
李孝逸是宗室,淮安王李神通之子,打仗并非所长。所幸他帐下有个判官,叫魏元忠。
魏元忠前些年遭诬下狱,论罪当死,在刑场前列队待决。武则天巡查刑狱,见他面无惧色,免死流放。
李孝逸出征,点名要他做判官。一个从死囚堆里捡回来的谋士,来对付一个从贬官堆里拉起来的元帅。北进的机会,永远地失去了。
渡江的那一夜,魏思温立在船头,看着南岸的灯火,久久不语。有人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完了。
大势从此在朝廷一边。扬州军困守江南,等死而已。徐敬业想再回头北渡,可是渡口已被官军水师封锁。来时的路,成了身后的墙。
十一月中旬,两军会于高邮,隔下阿溪对峙。官军先攻都梁山,失利;再攻,又不利。李孝逸想退兵。
魏元忠说:天下安危,在此一举。大军临阵而退,则扬州之众气焰百倍,朝廷之兵心胆俱碎。李孝逸咬牙,进兵下阿溪。
魏元忠向李孝逸献策:风紧荻干,可用火攻。夜里大风起,官军纵火,芦荻烧成一条火龙,卷进叛军的营垒。
时值冬初,水落草枯,溪岸的芦荻干了整整一秋。火乘风势,风助火威,先烧前军,再及中军。
睡梦里的人被火光惊醒,营门已经被烟堵死了。那一夜,下阿溪的水是红的。扬州兵溃。
徐敬业带着妻子和残部,退回润州,又转道海陵,打算渡海投奔高丽。船在海边等,风不顺。
海陵的渡口,十一月的风从北边来,把船钉在滩上。徐敬业每天去看风向,看了十几天。
祖父一生用兵如神,从没被风耽误过。他这一生,还没开始,就被风耽误完了。部将王那相看大势已去,夜里带人闯进帐中。
王那相斩了徐敬业、徐敬猷,连同骆宾王,一共二十五颗首级,向官军投降。二十五颗人头装进木匣,传送神都。
从起兵到传首,前后四十四天。四十四天,十余万兵,三个宰相之才,一个天下第一的笔。
江南的桂花还没谢透,人头已经送进了洛阳。一场十几万人的大战,打完了。
第四节武后立威——改元与称制
扬州起兵的消息正式奏到神都,宰相裴炎的态度,耐人寻味。武后问计,裴炎答了一句要命的话。
“皇帝年长,不亲政事,故竖子得以为辞。若太后返政,贼不讨自解。”贼,不必打;把权力交出来,贼自己就散了。
这话是平叛之策,也是逼宫之言。裴炎不是武后的人吗?曾经是。废中宗那天,是他带兵入宫;逼李旦让位,也是他领衔上表。
裴炎自以为是社稷之臣——太后用他,他也用太后。他用太后的刀清了朝堂,以为刀柄还在自己手里。
直到扬州兵起,他才发现刀柄从来不在自己手里。但他拥护的是太后临朝,不是太后改朝。
这年九月,武承嗣提议追尊武氏七代祖先,立武氏七庙,裴炎当廷反对。他引汉吕后故事进谏:外戚权重,终至覆灭。
武后说:吕后是封活着的人,我追死者,何伤?话不投机,从此嫌隙日深。
扬州兵起,裴炎不肯出兵之策,反提归政之议——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监察御史崔詧当即弹劾:裴炎身为顾命大臣,不思讨贼,反劝太后归政,此有无君之心。裴炎下狱。
狱词审了十日,问不出通敌的实据。
审案的人急了,风声通道上有人放出话来:裴炎若反,何所凭据?答曰:他若不肯反,为什么劝太后归政?
有人劝他逊词求免,裴炎不肯。他说:宰相下狱,再无生理,何须逊词。十月,裴炎斩于都亭驿。
都亭驿在洛阳城西,是四方奏报进京的第一站。把宰相斩在这里,是要过往的官员都看见。杀鸡儆猴,鸡要挑最大的杀。
临刑,他回头看送行的兄弟,说:你们的官,都是做哥哥的挣来的。我死之后,你们要受连累了。
籍没家产时,官吏在他家里搜了一遍。堂堂帝国的首席宰相,家无儋石之储。单于道行军大总管程务挺上表营救。
程务挺是名将,北御突厥,威震边疆。表章入宫,人随之下狱,数日后斩于军中。突厥人听说程务挺死了,设宴相庆。
他们给程务挺立了一座祠。每次出兵之前,都要去祭一祭——祭的是敌人,求的是自己的胜利。
一座敌国的生祠,胜过千言万语的盖棺论定。他们说:程务挺死了,中国的边防,从此无人。
前方打仗,后方杀人。杀宰相,杀名将,武后眉头都不皱一下。她心里清楚:扬州的兵好平,人心的反难平。
十几万乌合之众,一员宿将,三个月足以扫平。可是十几万人背后,站着的是观望的天下。
天下人在看:太后杀得了多少人,也看太后立得住多少事。要平人心里的反,只能靠更重的东西——威。
平叛的消息传回神都。武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赏罚。润州刺史李思文守城有功,赐姓武。李思文上表谢恩,说自己愧不敢当。
武后说:你当得起。一姓之赐,胜过万户之赏。这是把人从李家的谱系里连根拔出,栽进武家的土里。
朝堂上人人看清了:站对了,改的是姓;站错了,掉的是头。
从此他叫武思文。为国尽忠的代价,是改姓国贼的姓——这笔账,当时没人算得清。
徐敬业,追削祖父父亲官爵,毁李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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