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木门后的“人” (第2/3页)
描了好几遍。
她嗓子有点发紧,回头看了那男子一眼:“你……你刻俺的名字干啥?”
男子笑了笑,那张枯瘦的脸上皱纹堆叠,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怕忘了。”
“啥?”
“怕忘了你长啥样。”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你刚出生那会儿,我抱过你——你娘说你长得像她,眉毛眼睛都像。后来我进了不周墟,怕自己在这儿待久了,把你的模样忘了,就天天刻你的名字。”
林灼华蹲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说啥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啥,鼻子却酸得厉害,眼眶也热热的,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琢磨墙上的字。
铁憨憨站在门口,挠了挠后脑勺,小声跟红姨嘀咕:“红姨,咱要不要先出去?这……这气氛咋怪怪的?”
红姨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动。她站在门边,看着石室里那对父女,眼神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阿绿蹲在铁憨憨脚边,缩着脖子,一双绿豆眼在男子和林灼华之间来回瞟,小声说:“姑奶奶她爹……长得跟姑奶奶不太像啊。”
铁憨憨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废话!姑奶奶像她娘!”
“哦……”阿绿揉了揉脑袋,“那她娘好看不?”
铁憨憨愣了愣,挠头道:“俺没见过。不过姑奶奶这么俊,她娘肯定也差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门不小,石室里那男子听见了,笑了笑:“她娘确实好看——比灼华好看多了。”
林灼华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这话啥意思?俺不好看?”
男子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好看,就是黑。”
林灼华:“……”
她憋了半天,闷声道:“俺那是晒的!俺天天赶海,能不黑吗?你以为谁都能跟你似的,蹲在这破石室里二十年不见日头,白得跟个鬼似的——你管俺呢!”
她嘴上骂骂咧咧,声音却有点抖。骂到最后一个字,嗓子忽然哑了,她赶紧闭上嘴,别过脸去,使劲吸了吸鼻子。
男子看着她,目光温和,没有揭穿她红了的眼圈。他慢吞吞地撑着墙站起来,腿脚有些不大利索,走了两步才站稳,看着她道:“你娘要是知道你这么大了,还这么嘴硬,肯定得笑。”
林灼华背对着他,闷声道:“俺娘才不笑俺呢。”
“她笑。”男子道,“她最爱看你嘴硬的样子——她说你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死倔死倔的,打死都不认输。”
林灼华没说话。她蹲在那儿,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铁憨憨站在门口,有点急了,想上前又不敢,只能小声喊:“姑奶奶……”
红姨伸手拦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
石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阿绿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半晌,林灼华才吸了吸鼻子,把脸转过来,眼睛红红的,但已经没哭了。她蹲在那儿,仰头看着那个瘦得脱了相的男人,哑声道:“你……你饿不饿?”
男子愣了一下。
林灼华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是茶婆昨天塞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吃。她把干饼递过去,闷声道:“俺身上就剩这个了——你先垫垫,等俺出去了,俺给你做顿好的。俺做饭可好吃了,铁憨憨都夸俺。”
铁憨憨在门口喊:“俺没夸过!”
林灼华头也不回:“你闭嘴!”
铁憨憨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男子接过那半块干饼,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林灼华,枯瘦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没急着吃,把干饼攥在手心里,像是攥着什么宝贝。
“你娘也这样。”他轻声道,“她当年在归墟补灵脉,饿了三天三夜,身上就剩半块干粮,也非要分给我一半——她说‘你吃吧,我不饿’。”
林灼华闷声道:“那她后来咋样了?”
男子沉默了一瞬,低头咬了一口干饼,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声音有些哑:“她饿晕了。我背着她走了三十里地,找了户人家讨了碗粥,才把她救回来。”
林灼华:“……”
她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她赶紧岔开话题,四下打量了一圈石室,皱眉道:“这破地方连个窗户都没有,你这些年咋过的?就蹲在这石室里刻字?”
男子道:“也不是一直蹲着——外头有条暗河,河里有鱼,我饿了就捞两条烤着吃。石室后头还有一小片地,能种点菜。”
林灼华愣了:“这地方还能种菜?”
男子道:“不周墟底下有灵脉,地气暖,种啥都能活。”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就是一个人吃不完,烂了不少。”
林灼华张了张嘴,想说啥,又不知道该说啥。她心里堵得慌——她爹在这鬼地方待了二十年,天天刻她的名字,捞鱼种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守着那堵裂痕。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骂骂咧咧地闯过来,受了点委屈就喊累喊苦,跟她爹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她蹲在那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你……你为啥不出去找俺?”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俺以为你跟俺娘一样,都不要俺了。”
男子手里的干饼差点掉在地上。他霍地抬起头,看着林灼华,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一层水光。他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才哑声道:“我出不去。”
“啥?”
“我封住那道裂痕的时候,把自己的气机跟裂痕连在了一起。”男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只要我离开这道裂痕太远,裂痕就会重新裂开——我试过,走了三里地,裂痕就崩了一条缝。”
他顿了顿,苦笑道:“我要是走了,你娘补的那二十年,就白费了。”
林灼华愣住了。
她蹲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白发苍苍、瘦得脱了相的男人,心里头翻江倒海的,说不出是啥滋味。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爹娘都不要她了——结果她娘是为了救她死的,她爹是为了补天困在这破石室里二十年,连出去找她都不敢。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铁棍,棍身上那些锈迹斑斑的纹路,像是也在沉默。
过了半晌,她抬起头,哑声道:“那……那现在俺来了。俺能帮你出去不?”
男子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些复杂的神色:“你身上……带着灼华棍?”
林灼华一愣:“你咋知道?”
男子道:“当年你娘炼那根棍子,用的就是我的血。”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我能感觉到它——它在你身上,跟你娘当年拿着它的时候,气息一模一样。”
林灼华低头看着手里的铁棍,忽然觉得这棍子沉甸甸的。她闷声道:“那……那俺能帮你补那道裂痕不?俺有造化钟,还有引眉簪,俺能——”
“你能。”男子打断了她,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但你得先出去。”
林灼华愣了:“啥意思?”
男子指了指石室深处的一道暗门:“那道门后头,就是裂痕所在——但裂痕外头有一层禁制,是当年布下的,只认引眉血脉的气息。你身上有引眉血脉,能进去,但你身边这些人——”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铁憨憨、红姨和阿绿:“他们进不去。”
林灼华皱眉道:“那俺自己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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