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不周墟的“入口” (第2/3页)
“因为你娘临终前还留了一句话——她说,不周墟里封着一道引眉一族的老阵,阵眼松了,要有人镇着。你爹说,‘我去镇。’”
林灼华没说话了。她站在第五幅壁画前,看着画面上那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独自走进一座巨大的石门——跟眼前这扇石门一模一样。他回头看了一眼,像是隔着壁画在看她。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但她没哭,只是伸手摸了摸画面上那个男子的脸,轻声说:“爹,俺来了。”
壁画上的那个男子,画工粗糙,五官模糊,但林灼华就是知道,那是她爹。她爹站在石门前,回头望了一眼,那一眼里装着的东西太多,多到二十年后的她,隔着壁画都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她收回手,指尖有点发颤,但声音还算稳:“走吧,门都开了,总得进去看看。”
红姨走在她身侧,目光扫过两侧壁画,忽然指着第六幅画说:“等等——你们看这幅。”
众人驻足。第六幅壁画上画的场景跟眼前几乎一模一样——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画着壁画,而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短褂的少女,手里握着一根铁棍。少女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脸,但她的身形、她扎得乱蓬蓬的丸子头、她腰后别着的那把菜刀——那分明就是林灼华自己。
铁憨憨挠着后脑勺,愣愣地说:“这……这不是姑奶奶吗?这画啥时候刻的?咋画得这么像?”
饕渊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说:“不像画的——倒像是……有人提前知道她会来,特意刻上去的。”
林灼华心头一跳。她快步往前走,走廊两侧的壁画一幅幅往后退去,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走廊尽头。尽头是一扇木门,门缝里透出暖光,跟石门打开时透出的光一模一样。她伸手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间石室,不大,也就渔村堂屋那么大。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还燃着,火光摇曳,像是在等什么人。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杯子里茶汤清澈,还冒着热气。
铁憨憨跟在后面,看见那杯热茶,愣住了:“这茶……还是热的?”
红姨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茶壶,说:“热的——刚倒的。”
众人面面相觑。这地方叫“不周墟”,听着像上古遗迹,本该是荒无人烟的死地。可石门自动打开,走廊干干净净,壁画上刻着林灼华的画像,桌上摆着刚沏好的热茶——这地方不但有人住,而且那人知道他们要来,特意备好了茶。
林灼华没有碰那杯茶。她环顾石室,发现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本书,书脊已经泛黄,但码放得整整齐齐。她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本,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迹苍劲有力,像是练了几十年的字。
她看了两行,愣住了,转头问眉引老头:“你认得这字不?”
眉引老头从铁棍里飘出来,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这是你爹的字。”
林灼华攥着那本书,指节发白。她翻了几页,发现这是一本手记,记录的是补天的手法和心得,字里行间偶尔夹着一两句闲话——“今日裂缝又扩了三寸,照这速度,怕是不等闺女来,阵眼就得崩。”“红姨那丫头爱吃辣,下次给她带罐辣酱。”“闺女要是来了,肯定得嫌茶凉——可她不知道,这茶我天天换。”
林灼华看到这儿,眼眶一下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把书合上,放回架子上。她没哭——她答应过自己,进了不周墟,不能哭。她转身正要说话,目光扫过石室角落,忽然定住了。
角落里放着一口棺材。棺材是石头的,没有盖盖。她走过去,看见棺材里躺着一个女子——面容清秀,眉眼跟她有七分相似,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睡着了。
林灼华站在棺材前,一动不动。红姨走过来,看见棺材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阿梧?”
林灼华转头问她:“你认识俺娘?”
红姨没说话。她盯着棺材里的女子看了很久,最后轻声说:“你娘叫林梧——引眉一脉上一代的传人,也是……”她顿了顿,“也是当年教我火诀的人。”
铁憨憨站在门口,挠着脑袋说:“那她躺这儿干啥?不凉吗?”
饕渊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
林灼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棺材的边缘。石棺冰凉,里面的人面容安详,像是真的只是睡着了。她轻声说:“娘——俺来了。”
棺材里的人当然没有回应。
林灼华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目光在石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扇木门后面。门后还有一条通道,黑黢黢的,看不清通向哪里。她想也没想,抬脚就往那条通道走。
红姨拦住她:“灼华,你干啥去?”
林灼华说:“这屋里只有俺娘的棺材,没有俺爹——俺爹肯定在里头。”
红姨说:“里头黑灯瞎火的,万一有啥……”
林灼华说:“有俺爹等着俺,能有啥?”她绕过红姨,走进那条通道。
铁憨憨、阿蛮、饕渊、火灵跟在她身后,小圆趴在她肩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亮。通道不长,走了约莫一炷香,尽头又出现一扇门——这扇门是铁铸的,门上没有符文,只刻着一行字:“见信如面。”
林灼华推开门,门后是一间更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口井,井口冒着白气,白气中隐约透出金光——那是灵气,纯正得不像话的灵气。井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正一勺一勺地往井里舀着什么。
林灼华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半天才喊出一句:“爹?”
那个背影顿住了。他放下手里的勺子,慢慢转过身来。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纵横,但眉眼间还能看出年轻时俊朗的轮廓。他看着林灼华,眼神从茫然到震惊,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灼华?”
林灼华眼眶一热,但她忍住了。她走过去,蹲在井边,看着他爹的脸,说:“爹——俺来了。”
林远山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的手上全是老茧,粗糙得像树皮,但落在她头上的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她。他说:“你长这么大了——比你娘还高。”他顿了顿,又说,“你娘要是看见你,准高兴。”
林灼华说:“俺看见俺娘了——她在外面石室里躺着。”
林远山没说话。他低头看着井里翻涌的灵气,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你娘不是躺在那儿——她是化成了这口井里的灵气,镇着不周墟的阵眼。我每年给她换一壶热茶,不是给她喝的——是给自己喝的。我骗自己,说她还在,只是睡着了,得给她备着茶。”
林灼华蹲在他旁边,看着井里翻涌的金光,忽然明白了很多事。她娘补天时身殒,她爹镇守不周墟二十年,不是守阵眼,是守她娘的灵气——守着她娘最后留在这世上的痕迹。
她没哭。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爹——俺帮你换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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