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归来_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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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九章 归来 (第1/3页)

    一九七一年十月二十五日,夜。何成局在桂花树下打坐。秋深了,桂花的香气已经淡到了最后一缕,像是有人用极薄的宣纸裹住了一撮香灰,搁在枝头,风一吹就要散尽。月光清冷,从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灰白的长衫上投下碎银般的光斑。

    天人境的感知力今夜格外清明。他能听到何国在茶室里烧水——水刚沸,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颤动,发出极细微的瓷音。何甘在厨房里给何峰新添的孙女炖百合雪梨,灶火很文,砂锅里的汤水咕嘟咕嘟地翻着小泡。何山在宝芝林带着几个年轻弟子拆一炉新打的锻火,铁锤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干净利落,节奏跟洪拳的虎形拳一模一样。何峰傍晚刚从武汉赶回来,正在书房跟何海对下半年的账目,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偶尔夹杂着压低嗓门的争论。

    何岩刚从医馆回来。秋凉之后急诊多了不少,他连晚饭都是在诊室里囫囵吞的。他妻子几年前过世,一直未再娶,独子何米瑞已经三十出头,小时候听多了何成局讲虎门炮台的故事,如今在航天系统做工程师。何岩脱下白大褂挂好,拉开抽屉看了一眼何芳留下的那本《安神香谱》的底稿——母亲走了五年,底稿还带着极淡的白芷味道,他把抽屉推回去,上楼去看何甘。

    何米宁也在。她如今是外交部北美司的正科级干部,和丈夫带着孩子一起回广州休假,就住在老宅东跨院的客房里。客房的灯也亮着,隐约能听见她跟丈夫在低声交谈,语调还算平静,但话很少,说一句停很久,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何心不在。何心在北京大学物理系念到大三,暑期也没回来,留在学校做课题。何米瑞前几天从酒泉回来休假,下午在医馆陪何岩吃了顿晚饭,说卫星发射基地那边任务紧得很,年底可能又要走。第五代的人各忙各的,能聚在老宅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何成局习惯了一个人。一百七十二年的孤独像一件穿旧了的长衫,贴着肉,不暖也不凉。

    但他的心今晚不静。丹田深处那股波动从傍晚开始就在轻轻翻涌,跟一九六,四年十月十六日、一九六七年六月十七日的感觉如出一辙——那是远方的雷声,是大事发生之前大地深处传来的微弱震颤。他睁开眼睛,望着北方的夜空。北京的灯火映在低矮的云层上,在夜幕尽头染出一小片暗红色的光晕。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把感知力缓缓收回丹田,像收起一柄出鞘的长剑,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晚上九点多,何成局睁开了眼睛。

    何国正穿过回廊往桂花树这边走,他向来走路稳当,今晚却快了三分。手里攥着一张纸——不是电报,是电话记录。何成局隔着一整个院子就看到了纸上潦草的字迹,每一笔都带着急促。何国走到跟前,还没开口,何成局先说了一句:“是联合国。”

    何国一愣,然后用力点头:“是。米宁接到部里的电话,今晚联合国大会表决,通过了——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合法权利,驱逐台湾当局的代表。七十六票赞成,三十五票反对,十七票弃权。”

    何成局没有马上说话。他只是伸出手,从何国手里接过那张电话记录,借着月光把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字迹潦草,但他看得很慢,几乎是一笔一画地读。七十六比三十五。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反复掂了几遍,然后缓缓抬起头。

    “去告诉所有人。”

    何国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爷爷,要不要叫何心也——”

    “叫她。还有何米瑞——他是搞航天的,跟联合国虽然没直接关系,但这个局面对整个一代人的事业都会有影响。都叫来。今晚何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到正堂来。”

    何国快步离开。老宅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先是茶室,然后是正堂,然后是何山住的西跨院、何岩住的东跨院、客房、书房。何家老小陆续聚拢到正堂,第四代、第五代,还有第六代那个还没学会说话的小婴儿,被何峰的儿媳妇抱在怀里,也来了。何米宁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放下电话之后先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走进正堂,眼睛红红的,但身板挺得笔直。

    “曾爷爷,外交部正式确认了。”她的声音很稳,但尾音微微发颤,“联合国大会第2758号决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唯一合法代表。”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何山先开了口。他只说了一句:“好。”一个字,宗师四阶的武者,声音低沉,像洪拳的虎啸压在喉咙里没放出来。何峰站在何山旁边,两个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中年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把腰板挺得更直了。

    何米瑞站在何岩身后。这个三十出头的航天工程师从酒泉赶回来休假,原本只是想陪父亲吃几顿饭,没想到撞上了这个夜晚。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声对何岩说了句什么,何岩点了点头,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何甘是最后一个来的。何国去厨房叫他的时候,他正守在灶台前看着砂锅里的雪梨百合汤,九十八岁的耳朵已经不太好使了,何国凑在他耳朵边上大声说了两遍他才听清。听清之后他没有马上起身,只是把火关掉,把砂锅端到灶台边上放稳,然后扶着灶台边缘慢慢站直。他从碗柜里拿出那只空碗——何辩生前每天早上喝汤用的那只——放在灶台上,对着空碗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正堂。他走到何成局面前,问:“爹,大哥走的那天说想喝我的汤,我没来得及。今天这个好消息,他能知道不?”

    何成局看着何甘,这个九十八岁的老儿子,围裙上还沾着雪梨皮,手背上烫伤的疤叠着新痕旧痕。他伸出手,按在何甘的肩上:“知道。你辩哥在茶室里,你芳姐在工作间里,你娘在香港的山坡上——都知道。”

    何甘点点头,退到一边,低头用围裙擦眼睛。

    何成局面朝何家老小,手里捏着那张电话记录,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正堂的每一个角落。

    “辛卯年,何家的船往北开,何国押着物资去了朝鲜。那时候很多人问——何家把船都押在国内,万一输了呢?”

    他顿了顿。

    “癸卯年,国家搞***,何家的人在海外的联络网全部投入进去。何洋在旧金山被关进牢里,何涌在瑞士被撞死在街头,还有更多人连名字都不能提。那时候又有人问——何家把命都押上了,万一不成呢?”

    他的目光扫过何国、何山、何峰、何岩、何海,扫过何米宁、何米瑞、何心空着的那个位置,扫过何峰儿媳妇怀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婴儿。

    “今天,一九七一年十月二十五日,联合国七十六票对三十五票——全世界都认了,中国是唯一的合法代表。不是那个偏安一隅的岛,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大陆。”

    “辛卯年押下去的注,今天是辛卯年的第二十个年头——连本带利,全回来了。”

    正堂里没有人说话,但何山、何峰、何川同时握紧了拳。何米宁站在何国身后,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何国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被何米宁抢了先。

    “曾爷爷,我明天就回北京。接下来中美之间可能会有新的接触,我们北美司要提前做准备。另外,恢复联合国席位之后,中国的外交格局会大变样——很多以前没法做的事,以后可以做了。我跟同事们一定把工作做好。”

    何成局看着她。三年前何米宁还是一个刚入职的见习外交官,说话时还会紧张地搓手指,如今站在正堂里代表何家第五代发言,已经隐隐有了外交官该有的沉稳和锐利。他点了点头:“去吧。把你洋叔的事放在心上。”

    何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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