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广州的热风 (第2/3页)
地产板块负责人,倒像个货真价实的工程队长。他说:“武汉长江大桥去年十月通车了,比原计划提前了将近两年。”
何成局微微颔首。何峰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抽出几张工程图纸和照片摊在桌上。照片拍的是大桥通车那天的场面,桥面上挤满了人,有工人、有市民、有学生,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抹眼泪。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里,何峰站在一群工人的最边上,穿着一件被水泥浆糊得看不出颜色的工装,脸上笑得像个孩子。何成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日期:一九五七年十月十五日。
“通车那天我站在桥上,想起爷爷以前说过一句话——‘人这一辈子,能做一件让自己骄傲的事就不算白活。’”何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何川注意到他放在桌沿上的手微微有些抖,“我这辈子,就这一件事,够本了。但我回来不是来报功的——我有个事要跟爷爷和几位兄弟商量。”他收起照片,神色严肃起来,“大炼钢铁,省里下了硬指标,广州每个单位都要分担。我在武汉看到的情况是,很多地方把铁门、铁窗、铁锅都砸了去炼钢,炼出来的铁块子根本不能用,全是蜂窝。大家都想多为国家出力,可有些事光靠热情不行。何家的地产板块和工程队有设备、有技术、有管理经验,与其被动接任务,不如主动介入——我们不跟风建小高炉,我们帮公社改造炉子、培训工人、把控质量。这样一来,我们出力了,也避免资源浪费。”
何成局听完,看向何国:“你觉得呢?”
何国想了想:“峰哥的想法好。但有一个问题——我们不是冶金专家,我们的工程队擅长的是盖房子、建码头,炼钢这一块不是本行。”
“我们不是专家,但可以找到专家。”何峰接口,“我跑工地这些年认识了不少人,其中有一个鞍钢退休的老工程师姓郭,去年被请到武汉做技术顾问。这个人搞了一辈子高炉,在大连、鞍山都干过,是真正的行家。他之前听说我在武汉搞基建,专程跑来看了我们修的汉阳岸引桥,说结构做得扎实,当场跟我说——‘何家做事,我放心。’我想把他请过来,给何家做技术指导,专门负责土高炉改造。”
何成局沉吟片刻,转向何川:“你有什么补充?”
何川翻开笔记本:“贸易部可以负责物资调配。现在各地都在抢钢材、抢煤炭、抢耐火砖,渠道很乱。如果何家要介入,我建议成立一个专项小组,专门做物资调拨和炉料配给,用我们的运输网络把紧缺物资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避免倒流和浪费。另外,何峰说的那个郭工,我也听说过——这个人技术上没得说,但脾气怪,不太好请。”何川合上笔记本,看了何峰一眼,“不过连他都夸何家做事扎实,那峰哥的面子比我大。”
何山最后一个发言。他最近很忙——宝芝林的弟子们大多年轻力壮,好几个被抽调到街道办的小高炉工地上去了。何山没有拦着,他自己也带着弟子们义务出工,但每次去都发现同一个问题:老百姓热情是真的高,但很多人连最基本的矿石分选都不会,把含铁的石头和普通的石头混在一起往炉子里扔,结果炼出来的全是废渣。他对何成局说:“我有个想法——宝芝林可以配合峰哥和川哥,把咱们的弟子派到各个公社去,不是教拳,是教基本操作。洪拳弟子懂火候——打铁淬火是武馆祖传的手艺,高炉的火候比锻炉大得多,但底层的道理是通的。我们可以做初级培训,让至少每个公社都有几个懂基本原理的人。另外还有一点——”他顿了顿,“我派弟子下乡,不光是教技术,也要帮忙留意一件事:有些地方为了凑钢铁数量,把还能用的农具、铁锅都砸了。这个口子得有人去收一收。”
何成局听完了所有人的发言,站起身来,走到何家祖训牌前。那块牌子是何念祖在香港请人刻的,黑底金字,上面写着二十一个字:何家经商,守法为先;何家行医,救人为先;何家传武,报国为先。他背对着众人,沉默了很久。
“何家的规矩,不是挂在这块牌子上的,”何成局终于开口,转过身来,“是记在心里的。大炼钢铁,全民动员,这是国家的大局。何家不置身事外,但也不跟风冒进。何峰牵头,何川配合,何山带弟子下乡。何岩——”他看向一直默默坐在角落听着的何岩,何岩今天没有发言,但何成局知道他的医馆这段时间也忙得不可开交,“你最近怎么样?”
何岩这才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医馆快被挤破了。工地上烫伤、砸伤、过劳晕倒的工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我已经把徒弟全部派到各个工地去巡回坐诊。另外,我准备在医馆隔壁再租一间铺面,专门做职业伤病门诊——专治工伤。最近我整理了一份高炉工地常见伤病的急救手册,已经刻好蜡纸,印了两百份,可以先发给各个工地。峰哥那边如果需要,我再给你们单独开一期培训班。”他从医箱里拿出几份油印的小册子放在桌上,封面写着几个字——《工业急症应急十则》,字迹工整清瘦,是何岩亲手刻的蜡纸。
何成局点了点头:“何海,你算清楚账,这件事何家出钱出人出力,但不能打肿脸充胖子。亏本的买卖可以做,但要知道亏在哪里、亏多久、怎么补回来。另外——”
何海不等祖父说完就把算盘端上了桌。他翻开账本,里面已经密密麻麻地列好了各项预算:设备采购、物资调拨、人员培训、医馆扩建,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初步算了一下,如果专项小组运转一年,总投入大概在这个数——”他拨了一个数字亮给大家看,“不算小,但何家撑得住。只是有一条:各地公社如果拿不出钱来买设备,我们不能硬收。我的想法是,用巨臂集团的名义跟他们签协议,算捐赠也好、垫资也好,秋后拿农产品抵扣也行——总之不能因为钱的事耽误进度。”
何成局听完,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何海应了一声,低头在账本上飞快地记着。何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正堂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子上是几碗绿豆百合汤。“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先喝碗汤。外头三十八度,你们几个关在屋里闷了一下午,也不怕中暑。”他把托盘放在桌上,一碗一碗地端到每个人面前。何成局接过他递来的碗,看了何甘一眼——九十五岁的何甘,围裙上沾着绿豆皮,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厨房里没有风扇,他在灶台前站了一下午,给全家熬消暑汤。
“阿甘,你也坐下喝一碗。”何成局说。
何甘摇头:“我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记住手机版网址:m.iinbqg.com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