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开国大典 (第2/3页)
片战争的时候他也在。道光二十二年,他亲眼看着英国人的铁甲舰开进珠江,看着广州城墙上插了白旗。那一刻他对自己说,这片土地完了,这个国家完了,广州布政使又干十多年。
后来大清真亡了。他带着全家老小在香港登岸的时候,是民国元年。他站在维多利亚港的码头边上,回头望着北方的海岸线,心里想的是两件事。第一件:他做了二十年的广州知府,治理过一方水土,但终究没能挡住洋人的船炮。第二件: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清朝的官了,他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身边——姚姚已经不在了,她已经埋在白云山六年了。但他们的儿孙还在,十五房小妾还在,何家的根还在。
他攥了攥拳头,对自己说,从头再来。
在香港,他创建了巨臂集团。从一家小货栈起家,做起了航运生意。后来扩展到贸易、地产、医馆、财务。几十年下来,巨臂集团成了香港华商中的翘楚。
他活了一百五十年,经历了鸦片战争、太平天国、甲午海战、庚子赔款、辛亥革命、军阀混战、抗日战争——每一次他都觉得这个国家要完了,每一次又都撑过来了。
他以为撑过来靠的是运气,后来才明白,靠的是人。像何国这样的人,像何山这样的人,像此刻挤在天安门广场上那三十万人一样的人。
“那就走吧。”何成局迈步,何家六十四口人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地出了四合院。
天安门广场比何成局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拥挤。三十万人——他展开感知力估算了一下,只多不少——把整个广场填得满满当当,红色的旗帜连成了海。彩绸、松枝、花环,到处是标语和横幅。人们的脸上写满了一种何成局很少在国人脸上看到过的表情——期待。不是等待施舍的期待,而是终于可以自己做主的期待。
观礼台在城楼西侧。何家的位置不算最好,但也绝不差——何念祖事先打点过,以巨臂集团的名义捐了五万大洋给大会筹备处,换来了一个靠前的位置。何成局带着何国、何川、何山登上观礼台的时候,何念祖已经在上面了。九十一岁的老人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脊背挺直,精神比实际年龄看着年轻十岁。他是何家第三代中唯一还能理事的人,巨臂集团的日常运转全靠他撑着。
“爷爷。”何念祖朝何成局微微欠身。何成局在家族中早已不是某个辈分的称呼能框住的,所有人都叫他爷爷。
“坐。”何成局在主位上落座,何国、何川分坐两侧。何山没有坐,站在何成局身后,像一尊铁塔。
下午三点,城楼上出现了那个身影。
何成局的瞳孔猛地一缩。先天境的目力让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比他想象中要清瘦,但精神极好,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帝王将相身上见过的从容。他见过道光皇帝的懦弱,见过咸丰皇帝的颓丧,见过慈禧太后的精明,见过袁世凯的狡诈,见过蒋介石的算计。但城楼上这个人,不一样。
那从容不是来自权势,不是来自财富,不是来自武学修为。那从容来自一种何成局花了一百五十年才隐隐触摸到的东西——对历史的确信。确信自己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那声音不高,但穿透了三十万人的喧哗。天安门广场在一瞬间安静下来,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何成局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座椅的扶手,木头在他掌中无声地凹陷下去。他没有跟着欢呼,也没有流泪,只是很轻很轻地闭上了眼睛。一百五十年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
十六岁的余姚姚在红盖头下抬起眼睛看他。
三十岁的自己站在广州城门口,看着那张“广州知府何成局”的告示。
虎门炮台上的硝烟。
紫禁城里摇摇欲坠的龙旗。
黄海海面上燃烧的战舰。
广州城墙上插着的白旗。
维多利亚港的码头,他带着全家老小登岸的那个黄昏。
十五座坟头在香港山坡上排成一排,墓碑齐齐朝着广州的方向。
卢沟桥的枪声。
重庆大轰炸的火光。
渡江战役的千帆竞发。
一百五十年。他从一个练武的穷小子,变成广州知府,又变成香港的民族资本家。他娶了十六岁的余姚姚,送走了七十九岁的她。他看着大清从摇摇欲坠到轰然倒塌,看着民国从希望到失望,看着日本人打进来又被打出去。他一直在等,等到发妻化成了白云山的一抔黄土,等到十五房小妾在香港的坟头长满了青草,等到儿女们都走到了暮年,等到孙辈们开始两鬓斑白。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先天境的寿限是一百五十年,他已经到了极限。丹田里的真气还在运转,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弱,就像一盏快要耗尽灯油的古灯。
他必须在灯灭之前找到下一盏灯。
礼炮响了。一声,两声,三声……二十八响。何成局听着炮声,忽然感觉到丹田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震动。那震动不是来自真气,而是来自某种他从未触及过的东西。仿佛这二十八声炮响不只是响在天安门广场上,而是响在某种更宏大的维度里——响在历史的骨骼上,响在时间的脉络中,响在这片土地最深沉的记忆里。
他睁开眼睛,望向城楼上的那个身影,又望向广场上那三十万张面孔。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
一百五十年来,他一直在追求武道的极致,以为天人境就是超脱凡尘、飞升成仙。可此刻他忽然意识到,真正的“天”从来不在天上,而在人间。这三十万人脸上的光,那二十八声炮响里的信念,这片土地上四万万人同时改变的命运——这才是真正的“天”。武道修炼到极致,不是离开人间,而是融入人间。不是成为仙人,而是成为人间的守护者。
丹田里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何成局强压下去——现在不是突破的时候。他在心里对那扇即将打开的门轻轻说了一句:再等等。我还有事没做完。
“……今天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日子,是我们全体中国人民扬眉吐气的日子……”
城楼上的讲话还在继续。广场上的人群如潮水般起起伏伏,每一次掌声都像一排海浪拍在岸上。何成局转过头,看了何国一眼。何国正襟危坐,眼眶微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个在海上漂泊了三十年的汉子,经历过台风、海盗、洋人的军舰和日本人的炸弹,从来没有红过眼眶。今天红了。
“国儿。”何成局的声音很轻,但何国听得清清楚楚。
“爷爷。”
“你奶奶余姚姚还在世的时候,我跟她说过一句话,今天也跟你说一遍。”
何国侧过头,看着这个活了一百五十年的祖父。他知道奶奶葬在白云山,每年清明,祖父都会独自上山,坐在坟前喝一壶酒,有时候不说话,有时候会说很多。说的都是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关于一个二十岁的穷小子和一个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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