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百五十大限_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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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百五十大限 (第2/3页)

  梁铁心沉默了良久,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她的脚步很稳,跟当年在九龙湾码头上打日本人时一样稳,但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扶了一下。

    何成局睁开眼睛。不是因为感觉到了山下的会议,而是因为感觉到了另一股气机——老独眼。那股苍老而凌厉的气机在太平山脚下徘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近,近到他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着的仇恨、疲惫和一种说不清的孤独。那道气机在缆车站附近停了好一阵,然后缓缓往山顶方向移动。速度很慢,像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在一寸一寸地爬石阶。

    何成局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北风灌进来,吹得他稀疏的白发飘起来。窗外的凤凰木在风中轻轻摇晃,光秃秃的枝干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几颗嫩绿的新芽。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头的两双旧鞋,拿起余姚姚那双磨穿了底的,穿在脚上。然后他推开木门,赤着脚——隔着磨穿的鞋底,脚底板还是踩在石阶上,碎石和松针硌着老茧——往山下走去。

    太平山道他走了七十多年,每一级石阶都认得他。山腰缆车站的灯光在夜色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晕,几个夜班工人正在检修轨道,看到他赤脚走下来都愣住了——他们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头一次看到这个传说中的老人半夜下山。一个年轻工人想上前扶他,被旁边的老工人拉住了。老工人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何老爷的事,别管”。

    何成局走到山脚,穿过缆车站的停车场,绕过正在打烊的茶餐厅,走进了一片废弃的货仓区。这里以前是巨臂集团最早的那批仓库,后来深水埗仓储区建好之后货仓就搬走了,剩下几栋红砖旧楼一直没拆,被野草和藤蔓吞了大半。月光从破漏的屋顶缝隙中漏下来,照得满地的碎砖和生锈的铁皮发着幽幽的冷光。他走进其中一栋旧仓库,站定。

    “出来。”

    仓库深处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不是走,是拖着脚在碎砖上蹭。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老独眼。他也老了。当年在九龙海岛上被何成局打瞎的那只眼睛,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挖掉了一块骨头;另一只眼睛里布满了白翳,但还能看到瞳孔深处一点微弱的光。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像是用钝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每一条纹路里都嵌着几十年的风霜。他穿着一件破烂的旧军装,不知道是从哪个战场上捡来的,肩章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鞘早就没了,刀刃上锈迹斑斑,但刀尖还是尖的。

    两个老人隔着十来步远对视着。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屋頂的呜咽声。

    “何成局。”老独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铁板,“你还活着。”

    “你也是。”

    老独眼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笑起来比不笑还难看,那只瞎掉的眼窝在月光下显得更深了,像一个小型黑洞。“一百多年了。我躲了你一百多年。从九龙躲到罗浮山,从罗浮山躲到广西,从广西躲到安南。日本人来的时候我在安南的山里啃树皮,法国人来的时候我躲在山洞里吃蝙蝠。我活得像一条野狗。”他往前走了一步,生锈的刀尖微微抬起,“但我没有一天忘记你这张脸。那年你在九龙杀了我三十几个弟兄,打瞎了我一只眼睛。我每天晚上闭眼都能看到你——赤着脚站在礁石上,浑身是血,眼睛亮得像两团火。我恨你。恨了一百多年。”

    何成局看着他。当年在九龙海岛上杀人的细节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他这辈子杀过太多人,每一个人的脸都刻在他脑子里,但老独眼的那只眼睛不在那些脸中间。他记得的是一个年轻土匪,在礁石上跟他缠斗了好一阵,最后一刀捅过去的时候偏了半寸,没有捅穿喉咙,只捅穿了眼眶。那土匪惨叫一声滚进了海里,何成局以为他死了。后来才知道他没死。后来才知道他叫老独眼。

    “你那只眼睛,”何成局说,“是我打瞎的。你找我报仇,天经地义。”

    老独眼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腿不好——左腿在罗浮山上摔断过,没有接好,走路的时候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但他握刀的手还很稳,刀尖指着何成局的胸口,慢慢举到了心脏的位置。“我躲了你这么多年,不是怕你。我是不想在你活着的时候杀你,不想让你死得太痛快。我要等你老了、弱了、走不动了——像我现在这样,再站在你面前。”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积蓄了一百多年之后忽然崩堤,“何成局,你活了一百五十年,儿孙满堂,家业兴旺。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的弟兄们死光了,我连一个给我收尸的人都没有!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就因为你是官我是匪?就因为你是大宗师我是泥腿子?”

    何成局没有回答。

    老独眼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独眼里的白翳像是被怒火烧红了。“动手吧。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反正我今天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何成局还是没有动。他看着老独眼那把锈迹斑斑的刀,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先天境巅峰的气机还在他经脉里稳稳地流转,就算老独眼现在冲过来,他有不下三种方式在对方碰到自己之前把他击倒。他累的是心。一百多年,九龙海岛上那场血战结下的仇,过了两个甲子还没有消散。这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土匪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在了恨他这件事上。恨得越深,活得越苦。如果当初那一刀再偏一寸,捅穿了喉咙,老独眼就不用恨这么多年了。如果当初那一刀没有刺出去,老独眼也不用恨这么多年了。可是没有如果。

    “我问你一件事。”何成局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你那只眼睛瞎了之后,有没有成家?”

    老独眼的刀尖抖了一下,像是被人戳中了最深的伤口。“关你什么事?”

    “有没有?”

    老独眼沉默了很长时间。他那只独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像是被风吹过的烛火。“有过。罗浮山脚下的一个寡妇。不嫌我瞎了一只眼,给我做了几年饭。”他的声音忽然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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