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账房里的算盘珠玑_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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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五章 账房里的算盘珠玑 (第1/3页)

    梁宽坐在花厅里,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藏青色短打,袖口磨得发了白,脚上一双黑布鞋沾着干了的泥点子,一看就是赶了不少路。这个宝芝林的大弟子平日里最注重仪态,黄飞鸿教徒弟第一条就是“站如松,坐如钟”,梁宽在这方面从没给师父丢过脸。

    但何成局跨进花厅的第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

    梁宽的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规规矩矩,但十根手指死死抠着膝盖骨,指节泛白。他的嘴角起了两个燎泡,一个已经破了结了痂,另一个正鼓着,像颗半熟的红豆。内劲境五阶的武者,经脉通畅气血调和,轻易不上火——嘴角起燎泡,说明心火极旺,至少两三天没合眼了。

    “何大人。”梁宽一见何成局进门,立刻站起身来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坐。”何成局在主位上坐下,丫鬟端上茶来,他摆摆手示意不用,“梁宽,你这么早跑来,宝芝林出什么事了?”

    梁宽没有坐。他站在何成局面前,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半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被烧得变了形的铜钮扣。

    何成局的目光落在那枚钮扣上,瞳孔微微收缩。

    钮扣是军服上用的那种,比寻常钮扣大一圈,铜质,正面原本应该刻着什么图案,但被火烧过之后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一圈字母——不是汉字,是洋文。

    “这是昨晚在宝芝林后院发现的。”梁宽的声音发干,像砂纸磨过木头,“有人在宝芝林后院放了一把火,烧了药房。师父带我们去救火的时候,方师弟在火场边上踩到了这枚钮扣。”

    “方少游没事吧?”

    “方师弟没事,只是被烟呛了几口。但是——”梁宽深吸一口气,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药房烧了大半,存了三年的药材毁于一旦。最要紧的是,师父刚配好的那一百多服药也全烧了。”

    “一百多服药?”何成局皱眉,“什么药要配一百多服?”

    梁宽抿了抿嘴,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何成局也不催,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越过杯沿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梁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压低声音道:“是刀伤药和金疮药。这个月初,师父收到广西天地会的密信,说他们在镇南关附近跟法国人交了一次手,伤亡很大。那边缺医少药,请求宝芝林支援一批外伤药。师父应承了,带着我们几个徒弟连熬了七个通宵,配了一百二十服药,准备后天托人运去广西。”

    何成局放下茶杯,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天地会在镇南关跟法国人交手。这件事陈玉成没跟他提过,方世宏也没提过。要么是他们都不知道,要么是天地会那边的保密做得太好。但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宝芝林的药房放了一把火,正好烧了天地会急需的那批药。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这枚钮扣,”何成局用手指拈起那枚烧焦的铜扣翻来覆去地看,“你师父怎么说?”

    “师父说这是法国军服上的扣子。”梁宽指着钮扣边缘那圈模糊的字母,“师父年轻时去过安南,见过法国兵。他说法国陆军军服的钮扣上刻的是‘MARINE’或者‘INFANTERIE’,这枚扣子上虽然烧糊了,但字母的排列方式对得上。”

    何成局把钮扣放回桌上,沉默了片刻。

    法国人。

    又是法国人。

    三天之内,海安号被法国军舰击沉在伶仃洋,宝芝林的药房被法国人烧了个干净。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就不只是巧合了——分明是有人在广州城里城外同时动手,目标非常明确:一个是联市商团的军火,一个是宝芝林的药材。军火和药材,都是打仗最要命的东西。

    “你师父现在在哪儿?”

    “还在宝芝林。师父说让我先来跟何大人通报一声,他天亮之后亲自去一趟佛山,找那边天地会的分舵说明情况。”梁宽顿了顿,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有什么话,一次说完。”

    梁宽咽了口唾沫:“何大人,我临走的时候师父交代了一句话,让我务必原样转达给您。”

    “说。”

    “师父说——‘联市商团和宝芝林,可能已经被同一个人盯上了。’”

    何成局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窗外有鸟叫,是后花园里那只鹩哥,扯着嗓子学人说话,模模糊糊听不清在学什么。何成局沉默了很久,久到梁宽以为他没听见,正要重复一遍,何成局开口了。

    “回去告诉你师父,我知道了。另外,宝芝林这批被烧的药,联市商团来补。你让黄师父明天派人来何府找秦姨娘,秦姨娘会从联市账上拨银子,重新采买药材。三天之内凑齐一百二十服,不耽误天地会那边的急用。”

    “多谢何大人!”梁宽眼睛一亮,抱拳道谢的力道大得衣袖都鼓了起来。

    “不必谢。这笔账,迟早要从法国人身上连本带利讨回来。”何成局站起身,走到梁宽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先回去休息。嘴上那两个燎泡,让你师父给你开一剂清心降火的方子,黄连上清丸也行。”

    梁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黑脸透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红。他应了声是,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何成局站在花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这才回头拿起桌上那枚烧焦的钮扣,揣进了袖子里。

    然后他径直往东厢房走去。

    秦舒云的账房在何府东厢房最深处,是三间打通的大屋,采光最好,通风最佳。何成局沿着游廊走过去的路上,经过后花园,看见何平正在池塘边的空地上练功。十九岁的姑娘穿着利落的短打,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正一遍遍地练习林函教她的那套身法——莲步轻移。

    何平的身法已经有了七分火候,转身换步的时候衣袂飘飘,确实有几分林函当年的风采。她看见父亲走过来,收了势,擦了把汗,远远地叫了一声爹。

    “你哥呢?”何成局走近问道。

    何平的嘴立刻撇了起来:“大哥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宝芝林找梁大哥切磋。可是梁大哥不是刚来咱们府上了吗?我看他八成又找借口出去喝酒了。”

    何成局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沉了沉。何安这个儿子今年二十六了,练体境八阶在同龄人中确实出挑,但这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习性实在不像话。黄飞鸿才二十九岁已经是宗师境一阶,何安比人家小三岁,境界差了足足三个大层次——练体、气血、内劲、宗师。这差距不能全赖天赋。

    “别管你哥了,他自己的路自己走。”何成局对何平说,“你的莲步轻移练得不错,但转身的时候肩膀还是有点僵。晚上去问问你林姨娘,让她再帮你调一调。”

    何平乖巧地应了。何成局继续往前走,出了月门就是东厢房。

    还没进门,算盘声就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秦舒云今天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素面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银簪紧紧束着,额头光洁得能反光。她坐在窗下的大案后面,面前摊着至少十二本账册,全部打开,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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