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苏绣江山 (第2/3页)
妾中的位置很特殊。她是秦舒云的助手,联市总账房的二把手,经手的账目和密文比任何一个商号大掌柜都多。但她的修炼进度一直是府里倒数——入府四年,还卡在内劲境一阶的门槛上,迟迟没有突破。
不是资质差,是没时间。她每天醒着的六个时辰里,至少有五个时辰在帮秦舒云理账、破译密文、整理情报。何成局每次去账房,苏筱都在低头写字,写到手腕发酸就换左手继续写。她的修炼都是秦舒云强行要求的——每十天一次,时间到了不管你账理没理完都得放下,去密室打坐。但大多数时候,她打着打着就会掏出炭笔在地上演算密文。
“老爷,今晚不把这条线索理完,明天查俄国使馆时手上就没东西了。”苏筱试图争取。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何成局站起身,走到八仙桌前,按住她面前那张写满线索的宣纸,“现在,收工。”
苏筱被何成局从八仙桌前拉起来时,手里还攥着那支细锋羊毫。她有些无奈地将笔搁回笔架,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何成局屏风后面的密室不大,平时是存放重要文书和银票的地方,墙角堆着几口上了锁的铁箱。但密室正中有一张矮榻,榻上铺着素白的棉布单子——这是秦舒云出发前让林青准备的,说到了京城也免不了要修炼,提前备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苏筱站在矮榻前,解下腰间那串从不离身的钥匙——何府账房库房的钥匙,一共十七把。她把钥匙放在铁箱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然后开始解自己那件靛蓝布褂的纽扣。她的动作有一种独特的韵律——不是秦舒云那种直接利落的效率感,也不是唐玲那种行云流水的舞步感,而是一种常年写字画图形成的、带着几分笔意的精准。
“老爷,今晚怎么修炼?”苏筱脱去布褂,露出里面那件素白的里衣,盘膝坐在矮榻上,“先说了,别指望我像惠珍姐那样跟人动手。今天下午在大理寺调档案时,翻个墙差点把脚崴了。”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伸手按住苏筱的丹田,闭目感应了几息。她的真元淤滞得厉害——连续三天不眠不休地理情报,内息运转几乎停滞,手太阴肺经和足阳明胃经两处堵得尤其严重。
“先舒经,后通络。”何成局说完便催动阴阳缠绵决。宗师五阶的液态真元从他的掌心渡入苏筱丹田,沿着十二经脉缓缓推进。
苏筱闭上眼,眉头微微皱起。那股液态真元在她经脉中推进时,带来一种极细微的酥麻感——不是痛,是像有人在用最细的绣花针在经脉壁上轻轻划过。手太阴肺经的堵塞处被真元一冲,缓缓化开,像是冰面被温水浸润后慢慢碎裂。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顺得出奇,比她喝了三碗浓茶还要通透。
足阳明胃经的淤滞随之松动。苏筱忽然觉得有点饿了——这是好现象,胃经通了之后,消化功能恢复,身体自然就会想进食。她的胃在咕噜噜响,在安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何成局将真元在她体内运转了一个大周天。苏筱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处经脉的状态——十二经脉淤滞最严重的在右手。常年握笔的手,手三阴经从胸走手,真元流到手腕处就堵住了大半。她的右手腕这几天一直在隐隐作痛,只是忙起来顾不上,此刻被何成局的液态真元一冲,竟然慢慢松开了。
“老爷,我有个想法。”苏筱闭着眼忽然开口。
“嗯?”
“茶三娘接暗花杀你,惠亲王府曹公公被灭口——这两件事中间还有一个环节我一直没想通。”苏筱说着,手已经从榻上抬起来,在空中虚虚地比划,好像在画一张无形的图,“暗花的消息是从内务府放出来的,接暗花的是茶三娘,茶三娘的干爹是曹公公,曹公公又是惠亲王府的首领太监。这条线上缺了一环——谁在宫里把暗花交给内务府的?”
“有线索?”
“没有。但我有一个猜测。”苏筱的手指在空中停住,“今天下午在大理寺查档案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咸丰三年那三桩灭门案里,最后一个被害人孙某——内务府笔帖式,专门负责接待俄国使团的茶礼——他的档案里夹了一张俄文便条,是俄使馆发给内务府的茶叶订单。底下签了一个俄文名字,大理寺翻译不出来,但我查了英文字典——”
“是英文还是俄文?”何成局问。
“俄文。但我那本英文字典里有一张附录,是俄文字母和英文字母的对照表。”苏筱的声音透出一丝得意,“我对照了一下,那个签名是‘伊格纳季耶夫’。”
何成局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名字他不陌生。尼古拉·伊格纳季耶夫,沙俄驻北京公使,咸丰九年到任,是沙俄在远东扩张的急先锋。秦舒云的情报里提过这个人——他在北京经营了一个庞大的间谍网,收买了大量内务府和理藩院的中低级官员。
“所以茶三娘的雇主——”
“很可能就是伊格纳季耶夫。”苏筱睁开眼,手指终于落下,点在无形的图的最后一点上,“而且,老爷,您想——您若死在京城,对谁最有利?不是恭亲王,不是顾命大臣余党,而是沙俄。因为您一死,广州联市的火器工坊就没人能整合。广东矿冶许可拿不到,联市就没法大规模造炮。没有炮,大清在西北跟沙俄争领土时,就少了一张王牌。”
何成局看着她。苏筱此刻盘膝坐在矮榻上,右手因为通了经脉不再酸痛,在空中比划得更快了。她脸上的墨渍还没擦干净,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打磨过的棋子。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秦舒云让苏筱来京城,不只是为了破译密文。这个三十岁的女人,有一种秦舒云本人都不完全具备的能力——她不只是整理情报,她是把情报连成网。苏筱的脑子里有一张无形的大绣架,每一根线头的来龙去脉都被她绣得清清楚楚。
“明天去俄国使馆,你跟我一起去。”何成局说,“不是让你做翻译,是让你看。看看使馆里有什么值得追的线索。”
苏筱点了点头。她的手腕通了经脉后明显轻松了许多,一边点头一边在膝盖上用手指比划——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和唐玲在膝上比划舞步如出一辙。何府的妻妾们各有各的下意识动作,苏筱的习惯是“用手指写字”。
“今晚的修炼还没完。”何成局说着,伸手揽住苏筱的腰,将她拉到自己腿上。苏筱很轻,比唐玲还轻,整个人像一团裹着骨头的棉絮,常年伏案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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