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苏绣江山_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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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二章:苏绣江山 (第1/3页)

    同治元年二月十九,戌时正。

    从惠亲王府出来,夜风裹着灯市口大街上的煤灰和烤红薯的焦甜味扑面而来。何成局翻身上马,林青和刘惠珍一左一右跟在身后。三匹马穿过东单牌楼,拐进宣武门外那条黑漆漆的胡同,马蹄声在青砖墙上弹回来,像有人在暗处拍巴掌。

    何府租住的宅院中门大开,廊下灯笼已换了新的。林青下马时扫了一眼门楣上新挂的桃符,符纸背面用朱砂画了一道极细的暗记——那是何府护院的标记,表示宅内已彻底清查过,安全。

    后院正房里,苏筱正趴在八仙桌上睡着了。

    她面前摊着一张三尺见方的京城舆图,舆图上用炭笔密密麻麻标注了数十条细线——红的是恭王府的势力范围,蓝的是顾命大臣余党残余的据点,黑的是尚未确定立场的宗室府邸。舆图旁边堆着一叠已经译好的密文,最上面一张墨迹未干,压着一块巴掌大的端砚。

    唐玲和柳如烟坐在对面的暖榻上。柳如烟在调弦,唐玲在膝上比划舞步,两人都没出声,怕吵醒苏筱。

    何成局推门进来时,苏筱猛地抬起头,左脸颊上印着一块墨渍。她眨了眨眼,花了三息才把眼神从舆图上拔出来,然后站起来行了个礼,动作利落得像根本没睡着。

    “老爷,惠亲王府的线查清楚了。”苏筱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速已经恢复到平时的七成,“曹德海,惠亲王府首领太监,内务府正六品,咸丰三年从惠亲王府茶房升上来的。他在顺天府有七处房产,其中三处挂的是假名字,一处就在恭王府后巷——正好是那个门房刺客的住址。另外,他干女儿曹月娥,诨号茶三娘,在京城的案底摞起来有三尺厚。顺天府的档案我下午去调了,只能看到三年前,再往前就被抽走了。”

    “谁抽的?”

    “内务府慎刑司。名目是‘宫闱秘事,不宜外泄’。”苏筱从案头翻出一张抄录的档案目录,“但我从大理寺一个书吏手里拿到了另一份索引——曹月娥的案底最早可以追溯到咸丰元年。那时她还不叫茶三娘,叫曹月英,在惠亲王府茶房里当粗使丫头。”

    何成局在舆图前坐下,断潮刀搁在膝上。

    “继续。”

    “咸丰元年冬,曹月英被惠亲王收为义女,改名曹月娥。次年春,她离开惠亲王府,开始以‘茶三娘’的诨号在京城市井中接暗花。到咸丰三年,她已经在京城做了三桩灭门案——礼部主事赵某、户部郎中钱某、内务府笔帖式孙某。三桩案子都是全家服毒,毒药都是砒霜,都是下在茶里。顺天府至今没破。”

    “不对。”何成局说。

    苏筱停住。

    “三桩案子不是没破。是不破。”何成局的手指在断潮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礼部、户部、内务府——全是跟钱粮打交道的衙门。三个小官,全家灭门。这种案子顺天府不敢不破,除非有人压着不让破。压案子的人,要么是宫里的,要么是宗室。”

    苏筱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转身从舆图下面又抽出一张纸——这张纸上的墨迹是新鲜的,显然是她睡着前刚写完的。

    “老爷,我下午在查曹月娥案底时,发现一个规律。她的目标,都是在跟俄国人做生意的官员。”苏筱的手指在三桩灭门案的日期和被害人职务之间划了一道线,“咸丰元年,《中俄伊犁塔尔巴哈台通商章程》签订。咸丰三年,沙俄开始侵占巴尔喀什湖以南。这三桩灭门案的被害人,全是经手过对俄贸易的官员——赵某批过俄国茶叶进口的执照,钱某管过库伦对俄边贸的账目,孙某在内务府负责接待俄国使团的茶礼。”

    “你想说什么?”

    “茶三娘背后的雇主,可能不是中国人。”苏筱的声音压低到几乎只有何成局能听见,“这三桩案子之后,所有经手对俄事务的低级官员都噤若寒蝉。对俄茶贸的关税账目变成了一笔烂账,没人敢查。而沙俄那边,恰克图口岸的茶叶走私量从咸丰三年起涨了三倍。”

    何成局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三点。

    如果苏筱的推断没错,那今晚曹公公的死就不是简单的宗室内斗。茶三娘接暗花杀他,曹公公被灭口——这条线从广州延伸到北京,从咸丰元年延伸到同治元年,背后站着的可能不是任何一个清朝王爷,而是沙俄。

    “你一个人查的这些?”何成局看着苏筱脸上的墨渍和泛红的眼眶。她显然从下午到晚上没离开过这张桌子。

    “秦姐姐临行前给了我几个线人的名字。一个是大理寺的书吏,一个是理藩院的满文笔帖式,还有一个是恰克图回来的晋商账房。跑了一下午,只见到两个。”苏筱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理藩院那个没见着。明天再去。”

    “不用去了。”何成局说,“理藩院那条线让林青去。明天你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俄国使馆。”

    苏筱手里的毛笔差点掉在地上。

    何成局没有多做解释。茶三娘这条线指向沙俄,那京城里的沙俄使馆就一定脱不了干系。而在进京面圣之前,他需要先把外部敌人摸清楚——朝堂上的明刀,他有恭亲王和惠亲王挡着。但藏在茶水里和使馆里的暗箭,得自己拔。

    “今天太晚了。”何成局站起身,看了苏筱一眼,“你从下午到现在没吃东西?”

    苏筱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这才想起自己连晚饭都没吃,桌上只有一盏凉透的茶。

    “我让巧儿给你留了饭。先去吃饭,吃完饭再说。”何成局说。

    “巧儿姐也来了?”苏筱眨了眨眼。

    “没来。我说的是穗儿——不对。”何成局难得地卡了一下,“是惠珍。惠珍在厨房。”

    苏筱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十六房妻妾太多,老爷自己都会叫混。这大概是阖府上下唯一敢笑话何成局的事了。

    苏筱去厨房吃了刘惠珍下的热汤面,又灌了两碗浓茶,精神好了很多。回到正房时何成局还在看那张舆图,断潮刀横在膝上,烛火将他侧脸的轮廓削得分明。

    “老爷,我把剩下的线索理完。”苏筱重新在八仙桌前坐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细锋羊毫。

    “不用理了。你已经三天没修炼了。”何成局放下舆图,看着她。苏筱的手指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苏筱在十六房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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