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章:凤凰岗血月 (第2/3页)
眉宇间有一种常年做精细活计留下的专注感。她是何府十六房妻妾中年纪最大的,也是最沉默的。阖府上下,除了何成局,很少有人能跟她聊过三句话。
“老爷。”她放下针,站起身。
何成局在她面前坐下,没说话。他将左肩已浸透血的绷带解开,露出下面那道还在渗血的箭伤——伤口不深,但位置刁钻,正在肩井穴旁,阻碍了手阳明大肠经的气血运行。
沈小荷的目光扫过伤口,没有惊呼,没有心疼的表情。她只是伸出手,指尖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一圈,感受皮肤下经脉的搏动。
“箭镞带了倒钩。”她的声音平淡,像在描述一块布料的质地,“拔箭的人手法不够利索,倒钩撕开了一条络脉。外伤好愈,络脉难合。”
何成局点头。昨日阵前中箭,箭镞是被方世宏用匕首硬剜出来的,潮州海盗的手法糙得很,能拔出来就不错了。
“需要多久?”他问。
“络脉断裂需要用血引针法修补。”沈小荷已转身从针线笸箩里取出一套银针——这不是寻常的绣花针,而是专门用来缝合伤口的弯针,针尾穿着比头发丝还细的羊肠线,“但血引针法的前提是您体内真元足够充裕。您现在的真元只剩下不到四成,强行施针,血引不动。”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
“那就先补真元。”他说。
沈小荷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何成局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羞涩,只有一种审慎的打量,像裁缝在估量一块料子能裁几件衣裳。
“今日?”她问。
“现在。”
沈小荷没有再说话。她将银针放回笸箩,起身走到门口,将门闩好。回身时,她抬手拔下发髻上的银簪。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头,让那张原本端肃的脸忽然柔和了几分。
何成局看着她这个动作,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形。
那是咸丰三年的冬天,广州城刚经历了一场***。他在菜市口的粥棚巡视时,看到一个女人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枚绣花针,在给死人缝寿衣。那女人瘦得像一根竹竿,手指上全是冻疮,但针脚却细密得惊人——她缝的寿衣,针脚比活人穿的衣裳还要整齐。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女人叫沈小荷,原是苏州绣庄的绣娘,太平军攻破苏州时全家被杀,她一个人逃到广州,靠缝寿衣为生。
他把这个女人带回了何府,让她管针线房。三年间,沈小荷从没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每次他去针线房,她只是默默地缝,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缝。
但就是这个最沉默的女人,在双修时却有一种旁人无法企及的专注。她将修炼当成刺绣——每一分真元的流转都如同穿针引线,必须精准到位,容不得丝毫偏差。与她双修时,何成局的经脉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这也是为什么他今天选择来针线房。肩井穴旁的络脉断裂,需要极为精细的真元引导才能缝合,而阖府上下,能将真元控制精确到“丝”的,只有沈小荷。
沈小荷在矮榻上铺好一张素白的棉布单子,又将一捆未完工的红线放在榻边。针线房里弥漫着棉布浆洗后的清香和丝线染料的微苦,角落里堆着成匹的布料和半成的军旗、号衣,将四壁堵得严严实实。
“今日用血引针法补络脉,需要以血为引,以气为针。”沈小荷解开自己的外衫,露出里面那件素白的肚兜。她的身体和她的脸一样清瘦,锁骨分明,但皮肤却异常白皙,在晨曦中泛着瓷器般的光泽,“您渡真元入我体内,我以真元裹住血引,再导回您的伤处——来回三次,络脉可合。”
“你受得住?”何成局问。
沈小荷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那眼神分明在说:废话。
何成局不再多问。他褪下染血的外袍,在矮榻上躺下。沈小荷跨坐于他腰腹之间,两人丹田相贴,只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
阴阳缠绵决发动。
何成局将体内仅剩的四成真元缓缓渡入沈小荷丹田。与周巧儿的火热、周穗儿的辛辣不同,沈小荷的真元是冷的——不是冰寒,而是一种深秋清晨露水的凉,干净而纯粹。这股凉意与何成局阳刚的宗师真元一触,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像两条交织的丝线,紧密地绞合在一起。
沈小荷闭上眼。她右手虚捏,仿佛捻着一枚不存在的针,左手按在何成局左肩伤口边缘。她的内息顺着指尖渗入伤口,精准地找到那条断裂的络脉。
“血引。”她低声道。
何成局会意,催动真元在伤口处一逼。一滴暗红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悬浮在皮肤表面。沈小荷的内息裹住那滴血珠,如同裹住一颗红宝石,沿着经脉的轨迹缓缓上行,进入她体内。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血引入体带来的不是痛,而是一种奇异的热。那滴血珠里蕴含着何成局宗师境的本源气息,在她经脉中滚动时,像一颗烧红的小石子,烫得经脉壁微微收缩。但那股热并不难受,反而像冬日里的一杯烧酒,从喉咙一直暖到胃。
沈小荷将血珠在自己的丹田中温养了片刻,待那股滚烫微微降下,再以元阴之气裹住它,沿着原路返还。
血珠重新回到伤口处时,颜色已变了——原本暗红的血珠里裹着一层淡淡的银色,那是沈小荷的元阴之气与血引融合后的产物。
沈小荷睁开眼,右手虚捏的“针”终于落下。她的指尖在伤口上方隔空虚刺,每一针都精准地扎在络脉断裂处的边缘。随着她的“针法”,那枚裹着元阴的血珠开始沿着络脉的断口缓缓游走,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断裂的络脉一针一针地缝合。
何成局能清晰地感受到络脉被修补的过程。每一次沈小荷的指尖落下,伤口深处便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像蚂蚁爬过。那是络脉在愈合——不是自然的愈合,而是被血引针法强行“缝”在一起的愈合。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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