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章:凤凰岗血月_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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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章:凤凰岗血月 (第1/3页)

    咸丰六年十月初九,寅时三刻。

    月亮挂在凤凰岗西坡的乱葬岗上方,被硝烟熏成暗红色。

    岗上的泥土已被炮火翻了三遍,湿漉漉的泥土里混着木屑、铁片和辨不出原形的碎肉。清军昨夜新筑的三道土墙塌了两道,只剩最后一道半人高的胸墙横在岗顶,墙后挤着四百多从虎门撤下来的绿营兵和联市商团民兵。所有人的脸都被火药熏得漆黑,只露出眼白和牙。

    何成局站在胸墙后,断潮刀插在脚边的泥里。他左肩的箭伤已被林落雪用草药敷过,但血仍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在玄色劲装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昨日猎德胜了一场,但联军的反扑来得比预想的更快。西马糜各厘不是傻子——他在猎德吃了亏,立刻调整了战术。寅时初,联军以三条炮舰集中轰击凤凰岗正面,同时派出两队陆战队从两侧芦苇荡绕后。若不是方世宏提前在两翼布了暗哨,此刻凤凰岗已被合围。

    “大人。”陈玉成从土墙另一端摸过来,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洋人的炮舰退下去了,但陆战队还在两侧芦苇荡里猫着。我让人点了三堆火,能照亮半个时辰。”

    何成局望向坡下。珠江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三条蒸汽炮舰的黑色轮廓停在下游一里处,烟囱仍在冒烟,但炮口已熄了火。芦苇荡里偶尔闪过金属的反光——那是英军陆战队的刺刀。

    “他们在等天亮。”何成局收回目光,“天亮后炮舰会重新开火,压住我们,然后两侧陆战队同时冲锋。半个时辰内拿下凤凰岗。”

    陈玉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我们——”

    “我们不等天亮。”何成局拔出断潮刀,刀身在血月下泛出冷光,“我亲自带一队人摸进西侧芦苇荡,先废掉他们的左翼。你带另一队守东侧,听到西边动手就放火,拿烟熏他们的右翼。”

    陈玉成的眼睛亮了:“以攻代守。”

    何成局不再多言。他点了三十个联市精锐,全是方世宏从潮州带来的亡命之徒,每人腰间别着两枚霹雳罐,手里提的是佛山冶铁行会新锻的短柄砍刀。

    三十人无声滑下土墙,消失在芦苇荡的阴影里。

    何成局走在最前面。他的脚踩在泥滩上,每步只陷半寸——这是宗师境对身体控制的极致体现。丹田内,昨夜与周穗儿双修后稳固的阳维脉分支仍在微微发热,真元运转比往日流畅了不止一筹。

    芦苇荡里,英军陆战队的呼吸声已清晰可闻。

    何成局抬起右手,三十人同时停下。他闭上眼,感知如潮水般向前铺开——芦苇丛中藏了至少两百人,分三排蹲伏,第一排持火枪,第二排上刺刀,第三排是掷弹兵。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对手下做了个手势:先烧,后砍。

    三十枚霹雳罐同时飞出。

    陶罐砸碎在芦苇丛中,火油溅开,遇火星即燃。西侧芦苇荡瞬间亮如白昼,火光照出了英军士兵惊愕的面孔。第一排火枪手本能地扣动扳机,但子弹全部打进了火海——目标在火光中根本看不清。

    何成局已冲入敌阵。

    断潮刀在火海中划出一道道冷光。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英军士兵的颈动脉或手腕上,不浪费一丝力气。宗师境四阶的修为在这种近身混战中发挥到极致——他的身法如鬼魅,在刺刀与火枪之间穿梭,刀锋掠过之处,只有血线迸现和身体倒地的闷响。

    三十个潮州亡命之徒紧随其后,像三十条嗜血的鲨鱼。他们的短柄砍刀在狭窄的芦苇丛中比英军的长刺刀更灵活,一刀一个,转眼间英军第一排便已溃散。

    “撤退!撤退!”英军指挥官用英语嘶吼。

    但退路已被大火封死。芦苇燃烧的浓烟裹着火星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映成橘红色。西侧的两百名英军陆战队员在火海和刀锋的夹击下全线崩溃,丢下数十具尸体,狼狈逃向江边的舢板。

    何成局没有追击。他站在燃烧的芦苇丛中,断潮刀上的血被火焰烤干,刀身重新变得雪亮。

    东侧,陈玉成按约定点燃了浸过硫磺的草捆。浓烟顺风灌入芦苇荡,将右翼的英军呛得睁不开眼。他们没有等到西侧的合围信号,反而等来了漫天烟雾和何成局从侧翼压过来的刀锋。

    寅时末,联军第二次进攻被打退。

    凤凰岗暂时守住了。

    但何成局知道,这只是开始。

    天亮后,联军的炮舰会重新开火。明天、后天、大后天——英法联军的补给线从香港源源不断,而广州城的火药和人力每天都在消耗。拖得越久,对守城方越不利。

    他需要更多的筹码。

    辰时初。

    何成局回到何府时,东边的天际线刚泛起鱼肚白。演武场上,林青正带着昨夜留守的护院们操练,见他满身血污地走进来,立刻迎上前。

    “老爷,您的伤——”

    “皮外伤。”何成局抬手制止了她的话,“针线房的人起了没有?”

    林青微微一怔。何成局从战场上回来后第一句话不问火药存量、不问伤亡数字,问的是针线房——但她没有多问。

    “沈小荷已经起了。昨夜她赶制了一面新军旗,绣了一整夜。”

    何成局点头,大步走向后宅东北角的针线房。

    针线房的灯火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孤寂。这是何府最安静的角落,没有厨房的灶火喧嚣,没有账房的算盘声响,只有针穿过布料的细微嘶嘶声,从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来。

    沈小荷坐在窗前,面前是一面摊开的军旗。黑底红字,绣的是“联市商团”四个大字,字旁盘着一条五爪金龙,龙身已绣完大半,只剩最后一只龙爪的爪尖。她的手指修长白皙,运针时有一种近乎舞蹈的韵律——那枚细如牛毛的绣花针在她指间翻飞,快得只留下一道银色残影。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三十五岁的沈小荷生得清瘦,面容端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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