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暗流涌动_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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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九章 暗流涌动 (第3/3页)

比朝廷更可靠。

    何成局沉默了几息,说联市是朝廷的补充,不是替代。广州城面临太平军和洋人的双重威胁,朝廷的兵力有限,联市的存在是为了填补朝廷力所不及的空隙。韶关平叛就是最好的证明——太平军肖三部偷袭韶关,广州水师主力在长江,前线,广东绿营主力在广西剿匪,如果不是联市武装巡逻队及时北上,韶关现在已经失守。穆特恩沉默了很久,最后让他退下。何成局走出总督衙门时手心里全是汗。

    十月十五,余姚姚照例去观音庙上香。何平如今能自己从庙门口走到正殿,走到最后几步时还是要停下来喘口气,但腰杆挺得笔直。回府的路上她问余姚姚新来的穆伯伯是不是不喜欢爹爹,余姚姚有些惊讶地问她听谁说的,何平说她自己看出来的——爹爹这几天回家吃饭的时候不像以前那样笑了,眉心里有一道竖杠,每次从总督衙门回来都有。余姚姚沉默了一会儿,告诉她穆伯伯不是不喜欢爹爹,只是刚来还不熟,熟了就好了。何平认真地追问那要多久才熟,余姚姚想了想说,等桂花谢了就熟了。何平一听急了,宣布不要桂花谢——桂花谢了要等明年才开,不如她帮爹爹对新来的穆伯伯多说几句好话,让他快点和爹爹熟起来。余姚姚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十月二十,何成局在演武场上试了一趟全套拳法。宗师境三阶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护体罡气从七尺扩到九尺,罡气不再是硬壳,也不是绵密如云的气场,而是一层极淡极轻的暗红色光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但林青站在演武场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她看见一片落叶飘入九尺范围之内,不是被弹开,不是被托起,而是在空中微微一滞,然后继续落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她问他这一层是什么,何成局说罡气内收——以前外放是为了让敌人知道不能靠近,现在内收是为了让敌人靠近了才知道晚了。林青沉默了一会儿,说当家的功夫越来越不像功夫了,何成局说功夫的最高境界不是让人怕,是让人看不出来。

    十月二十八,方世宏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穆特恩的人私底下接触了方家造船坊的几个老工匠,问他们愿不愿意直接给总督衙门干活,银子比联市多三成。何成局问工匠答应了没有,方世宏得意地说那几个老工匠都是跟了他爹几十年的老伙计,当场拒绝了,还把总督衙门的人骂了一顿。何成局说穆特恩在试探联市的内部凝聚力,这次没成功,下次还会换别的方式——银子和权力撬不动的人,恐惧也许能撬动。

    方世宏说他的人他信得过,但联市一百三十多家商户,不是每一家都经得起穆特恩这种压力。何成局让龚文和秦舒云把联市所有商户的合同全部重新检查一遍,确保每一家的利益都跟联市绑得足够紧——利益绑得越紧,外人越难撬动。秦舒云点了点头,在账本上记下了一笔新的备忘。

    十一月初五,穆特恩第二次召见何成局。这一次他的态度比上次更强硬——他已经向朝廷上奏,请求将联市武装巡逻队编入广东绿营序列,归总督衙门统一指挥。理由是“地方团练私募兵丁久则生变”。何成局说联市的武装巡逻队是广州商民自筹经费组建的,枪是联市自己造的,饷是联市自己发的,如果编入绿营序列,枪谁出、饷谁付?穆特恩说自然是朝廷出。何成局说那就请军门先跟户部确认——广东绿营的兵饷已经拖欠了半年,朝廷拿什么发给联市巡逻队?

    穆特恩的脸色很难看,冷冷道何成局是不是觉得朝廷拿不出银子。何成局说不是——他只是想告诉军门,联市从成立那天起就没有花过朝廷一两银子,也从来没指望过朝廷的银子。朝廷现在财政吃紧,太平军还没打完,洋人的赔款还没付清,他不建议在联市身上多花朝廷的钱。穆特恩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很久,最后说那就不编入绿营,换个方式——联市巡逻队仍由联市自行管理,但总督衙门有权随时调阅巡逻队的人员名册和训练记录。何成局说可以,但联市也有一个条件:总督衙门调阅巡逻队名册时,须有联市代表在场,调阅记录须双方签字存档。

    穆特恩最终还是答应了。何成局走出总督衙门时天已经黑了,正街上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何记文房的二楼还亮着灯——那是秦舒云还在账房里等他回去。他站在街心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杨昌浚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广州城交给你,我放心。”放心这两个字,杨昌浚花了将近两年才说出口,穆特恩恐怕要花更久。

    十一月十五,余姚姚照例去观音庙上香。何平在观音像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默祷了很久。回府的路上她忽然问穆伯伯现在跟爹爹熟了没有——桂花都谢了。余姚姚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林函在一旁轻声说快了,桂花谢了还会再开,穆伯伯也会慢慢熟的。何平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点了下头,然后跑去找何安放鞭炮了。

    十一月二十,陈玉成在清远县城抓获了一名形迹可疑的“药材商”。此人在清远城内四处打听联市巡逻队的布防情况,身上搜出一封密信,收信人赫然是穆特恩的一名幕僚。何成局让人把证据直接送到总督衙门,附了一封公函——“清远县城抓获奸细一名,身上搜出密信一封,涉及贵署幕僚。为保总督衙门清誉,已将奸细及密信一并移交总督衙门处置。望军门明察。”

    穆特恩收下了奸细和密信,没有再提调阅巡逻队名册的事。龚文说这一招叫“点到为止”——不弹劾、不张扬,只是告诉穆特恩何成局手里有他的把柄,但不会拿出来用,除非他先越界。何成局说穆特恩在京营里待了大半辈子,从没下过地方,以为地方官都是任他捏的软柿子。他现在要让穆特恩慢慢明白一个道理——在广州城,谁守城谁说了算。

    十一月二十八夜,何成局在书房里批阅联市的扩建计划。秦舒云坐在旁边誊写今天的开销细目,放下笔忽然说今年的桂花茶存了不少,明年可以分一些给联市的商户。何成局说那就分——这些年联市的商户跟着他吃了不少苦,桂花茶虽不值钱,但是何府的心意。秦舒云点了点头,在账本末页写下“桂花茶,馈联市商户,岁末”,然后说茶不值钱,但何府的桂花茶外面买不到。何成局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十几年来这双手从柳花巷拨算盘拨到何府账房,又从何府账房拨到联市总账房,每一笔开销都记得分毫不差,每一份账本都是他的底牌。窗外后花园的桂花已经谢了,林落雪的桂花茶已经收了好几罐,等待来年馈赠给那些为这座城出力的人。何安在演武场上教何平站桩,何平站了不到半炷香就跑了,被林青拎回来重新站好,小丫头委屈地喊青姐欺负人,何安在一旁幸灾乐祸。何成局听着窗外的喧闹,在账本末页秦舒云那行字旁边,提笔加了一句:“桂花年年开,城在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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