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时日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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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值房 · 九月 · 夜】
老吏在抄东西。
万俟卨进来。
“旧例是哪一年的。”
“庆元前。”老吏说。
“那一册还在么。”
“在库里。”
“我要看。”
老吏把笔搁下。
“你看它做什么。”
“我要看那一册上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老吏看了他一会儿。
“那一册上的人,”他说,“都是没有名字的。”
“没有名字。”
“有的写差役,有的写力夫,有的只有一个记号。”老吏说,“他们死的时候,簿子上就写一笔。写完就完了。”
万俟卨站着。
“那这一册为什么留着。”
“因为上头要知道,每一年用了多少人。”老吏说。
“用人也要报数。”
“用人也要报数。”老吏说,“这一册,就是那个数。”
万俟卨把册子拿起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的。
“这一页呢。”
“这一页是今年的。”老吏说。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九月 · 夜】
柳眉生在院里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进了屋。
掌班醒了。
“你一晚没睡。”
“没睡。”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柳眉生说,“初九那天,教坊司去不去。”
“去做什么。”
“去奏乐。”
“刑部没有叫。”
“没有叫。”柳眉生说,“可刑部要用人。用人要名册。名册上要有人。”
掌班看着她。
“你要去。”
“我要去。”
“你去做什么。”
“我去站着。”柳眉生说,“站在法场旁边。”
“你站那儿,你什么也做不了。”
“我有一件事能做。”柳眉生说。
“什么。”
“初九是酉时。”柳眉生说,“酉时以前,那一条街是静的。静的地方,一个人唱,谁都听得见。”
掌班看了她很久。
“你要唱什么。”
“还没想好。”
“想好了告诉我。”
“我不告诉你。”柳眉生说,“告诉了你,你就是同伙了。”
【切换】临安 · 皇城 · 便殿 · 九月初八 · 夜】
便殿里点着灯。
赵构在写字。
写的是前人的诗。
写到最后一句,他停住。
“明天的事,谁去。”
“刑部去。”
“朝里有人去么。”
“没有。”
赵构把笔搁下。
“好。”他说。
他拿起案上一个匣子。
匣子里是两张纸。
一张写着年二十六。
一张是空的。
他把匣子打开,看了一会儿。
看完,他合上匣子。
“这一张空着的,”他说,“留着。”
“留着做什么。”
“留着。”他说,“以后要是有别的人来认,就拿出来对一对。”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九月初八 · 夜】
殿里没有人。
帘子垂着。
扫地的老仆在帘子外头扫。
他扫到帘子底下,停了一下。
帘子后头那张小案还在。
案上的杯子还在。
杯里的水已经干了。
底下剩一层灰。
老仆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收那只杯子。
他把灰扫成一个堆。
堆在台阶的最边上。
【切换】临安 · 官舍 · 九月初八 · 夜】
叶孤鸿把刀拿出来。
刀是旧的。
他擦了擦。
擦完,他把刀放回去。
他把鞋脱了。
鞋底磨穿了。
他案上有一双新的。
新鞋是布的。
是营里那个披发的少年给的。
他把新鞋穿上。
穿完,他站起来走了两步。
新鞋走路会响。
他走了两步就停下。
他把新鞋脱下来。
他又把旧鞋穿上。
旧鞋不响。
【切换】临安 · 城西 · 小院 · 九月初 · 夜】
少年把布摊在膝上。
闻人默坐在他对面。
“你在等的那个人,来了没有。”
少年摇头。
“墙上那个字,他看见了么。”
少年摇头。
“那他不会来了。”
少年抬起头。
“你要把布给谁。”
少年拿起炭。
他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闻人默摸不出来。
“你写在地上,我不知道。”
少年把炭收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闻人默跟前。
他把闻人默的手拉过来。
他在闻人默手心里写字。
写了一个字。
“顾。”
闻人默的手停住了。
“姓顾的那个。”
少年点头。
“住在这儿。天天见。”
少年又写。
这一次他写得很慢。
闻人默摸了一遍。
他又摸了一遍。
“你写的不是‘姓顾的’。”他说。
少年不动。
“你写的是别的东西。”闻人默说,“你再写一遍。”
少年又写。
这一回闻人默摸了很久。
“你这是两个字。”他说。
“以后。”
少年把手收回去。
【切换】临安 · 官舍 · 九月初八 · 夜】
“明天你去。”
“我去。”
“你带着刀么。”
“带着。”
“带着做什么。”
叶孤鸿没有说话。
“你今天去看路的时候,数了二十二个人。”
“二十二个。”
“明天那二十二个人旁边,会有两百个人看。”顾惊澜说,“两百个人里头,只要有一个人认得出你,你就是同伙。”
“认不出。”
“你脸上有一道。”
叶孤鸿抬手摸了一下脸。
他脸上确实有一道。
是旧伤。
“我用布缠上。”
“缠上也没用。”顾惊澜说,“你走路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走路的时候,脚下不响。”顾惊澜说,“你是斥候。”
叶孤鸿站着。
“那我就站远一点。”
“多远。”
“看得见,听不见。”
“听不见你怎么知道。”
“她的话,”叶孤鸿说,“有人会转给我。”
【切换】临安 · 官舍 · 九月初八 · 夜】
明天就是初九。
屋里没有点灯。
叶孤鸿坐在门口。
顾惊澜在院里站着。
闻人默在屋里坐着。
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过了很久,叶孤鸿开口。
“我今天去看路的时候,”他说,“路上有一个卖糖的。”
“嗯。”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封路。”叶孤鸿说,“他问衙役,衙役说,明天这里杖一个人。”
“他怎么答。”
“他说,杖一个人,封这么长的路做什么。”
顾惊澜没有说话。
“衙役说,不是路长,是看的人多。”
“他信了么。”
“他信了。”
叶孤鸿站起来。
“我今天数过的那些人,”他说,“明天还会在。”
“在。”
“我明天去。”他说。
“你去做什么。”
“我去站在人里头。”叶孤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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