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十二道(二) (第1/3页)
【切换】临安 · 北关门 · 八月中 · 夜】
叶孤鸿回来的时候是夜里。
北关门的门已经关了半边。
守门的人把灯提过来照他。
“什么人。”
“叶孤鸿。”
“从哪儿来。”
“郾城。”
“郾城在打仗。”
“打完了。”
守门的人把灯往下照。
他照的是叶孤鸿的脚。
那双鞋破了。
“你走了几天。”
“十一天。”
“一个人。”
“一个人。”
守门的人把门开了。
“登记名字。”
“叶孤鸿。”
“说过了。”
“过来再报一遍。”守门的人说,“门上的规矩。”
叶孤鸿过去报了。
他报了三次。
第一次报得很快。
第二次慢了一点。
第三次他自己也听出来,他报得比第二次还慢。
“进去。”
他进去了。
【切换】临安 · 官舍 · 八月中 · 夜】
屋子里点着一盏灯。
顾惊澜在灯下坐着。
闻人默也在。
叶孤鸿把包放在案上。
他把三样东西拿出来。
一块干泥。
一张抄下来的簿子。
一本对过的表。
“这是什么。”
“泥是三十里铺的。”叶孤鸿说,“送令的人在那亭里等了两炷香。他说那一道的泥早就干了。”
“所以。”
“所以泥不是在亭里敲下来的。”
“所以那一块泥,在走到那个亭子以前就已经是干的。”
闻人默伸手。
他把那块泥拿起来。
他捏了一下。
泥碎了。
“干的。”他说,“干透了。干了不止一天。”
“一块泥干了不止一天,”顾惊澜说,“那就是有人先敲过。”
“敲过又封上。”闻人默说,“封的时候用的是干泥。”
他把手里的泥末抖掉。
“干泥封不住。”他说,“一碰就裂。”
“裂了就看出来。”
“裂了就看出来。”闻人默说,“所以他们要挑一道最急的。”
“为什么最急的。”
“因为最急的,路上没有一个人敢拆开看。”
【切换】临安 · 官舍 · 八月中 · 夜】
第二样东西是那张抄下来的簿子。
上面有五天。
前两天的换班照着表走。
第三天开始,全提前一刻。
“表是我对过的。”叶孤鸿说,“表上不是这么写的。”
“那这一张表,是谁改的。”
“驿丞说,不是他改的。”
“那是谁。”
“上头。”
“上头是谁。”
叶孤鸿没有答。
闻人默把那张纸接过去。
他摸了一遍。
摸到第三天那一行,他停住了。
“这一行和上一行,墨色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上一行的墨是亮的。”他说,“这一行是暗的。亮了是当天写的,暗了是后来补的。”
顾惊澜看着那一行。
“后来补的。”
“后来补的。”闻人默说,“补的时候,写的人知道那两天要提前一刻。”
【切换】临安 · 官舍 · 八月中 · 夜】
第三样东西是一块木牌。
不是叶孤鸿带回来的。
是顾惊澜拿出来的。
“马棚上有一根空钉。”叶孤鸿说,“钉上本来有一块牌。前天还在。”
“我这边也有一块。”顾惊澜说。
他把那块牌摊在案上。
牌上有号。
“哪来的。”
“卷七那年,岁币沉船打捞出来的木匣里有十块。”顾惊澜说,“末一块被抽走了。这是前九块里头的一块。”
“那这一块和那一根空钉,是一回事。”
“不知道。”顾惊澜说,“牌上的号是连着的。少哪一块,只有按号找才知道。”
他把那块牌收起来。
“号在哪儿。”
“在承发房。”
【切换】临安 · 官舍 · 八月中 · 夜】
“北边怎么样。”
叶孤鸿想了一会儿。
“北边的麦子熟了。”
“就这个。”
“我见过一个人。”他说,“他带三千人,下午出营,晚上回来。回来的时候,他点得出每一个没回来的人的名字。”
“后来呢。”
“后来他接到十二道令。”叶孤鸿说,“他把令收起来,抱着去传令。他说的是班师。”
“他哭么。”
“没哭。”叶孤鸿说,“他走到帐门口,往北看了一会儿。”
顾惊澜站着。
“他看什么。”
“麦子。”叶孤鸿说,“熟了,没有人割。”
屋里静了一会儿。
“南边呢。”叶孤鸿说。
“南边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日子。”顾惊澜说,“判词走了。刑部的簿子上,第三个空还空着。”
【切换】临安 · 城西 · 小院 · 八月下 · 夜】
少年在院里描字。
他描的是白天那一张。
他描了很多遍。
他把描过的纸一张一张排在地上。
排到第九张,闻人默开口。
“停。”
少年停了。
“你把你描的,拿一张给我。”
少年递过去一张。
闻人默摸了一遍。
他摸着摸着,停在一个字上。
“这个字,”他说,“你描重了。”
少年低头看。
重的是那个字。
那个字是“即”。
“为什么描重。”
少年没有答。
闻人默把纸还给他。
“描重是因为你认得它。”他说,“你不认得别的字,你就只认得这个。”
少年又趴下去。
他描第十张。
这一张他描得很匀。
匀得像印的。
闻人默听着他的手。
“这一张,”他说,“不像了。”
少年抬起头。
“不像,就是对的。”闻人默说,“写字的人手上有数。你没有数,你只有匀。”
闻人默把手伸出去。
他摸的是少年的头。
“匀不出来的是那个人。”他说。
【切换】临安 · 枢密院 · 承发房 · 八月下 · 早】
承发房在枢密院的西廊。
屋里很闷。
屋里有纸味。
纸味是酸的。
顾惊澜进去的时候,管房的人正在捆纸。
“我来查一样东西。”
“查什么。”
“马牌。”
管房的人把绳放下。
“马牌归驿传,不归承发。”
“驿传的簿子归谁抄。”
“归我们抄。”
“那我要看抄本。”
管房的人看了他一会儿。
“看哪一年的。”
“去年到今年。”
“查多久。”
“半个月。”
管房的人把绳捡起来。
“先生,”他说,“这里的簿子一年有三百多本。半个月的,也有十几本。你一个人看,要看到明年。”
“我不是一个人。”
顾惊澜出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他身后跟着柳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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