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安禄山献媚_盛唐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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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安禄山献媚 (第3/3页)

后,第一件事,就是搜集安禄山谋反的证据。他派人在长安城里,到处打听安禄山宅邸的动静;他上疏弹劾,说安禄山“养兵蓄马,怀不臣之心”;他甚至买通安禄山在京的亲信,想要挖出些实据来。

    安禄山在范阳,听到了风声。

    他没有慌,反而笑了。

    他太了解杨国忠了。那个靠着裙带爬上来的人,成不了大事。杨国忠越是弹劾他,陛下越是不信——因为陛下相信的,是他这个“禄儿”,而不是杨国忠那个“忠”。

    果然,杨国忠的弹劾,一道道送进兴庆宫,玄宗看也不看,直接扔进了火盆。

    “杨国忠这个人,”玄宗对高力士说,“气量太小。禄山在边地,替朕守着三镇,哪有工夫谋反?他倒好,整天疑神疑鬼。”

    高力士低着头,没有接话。

    “你说是不是?”玄宗又问。

    高力士沉默了一会儿,说:“陛下圣明。”

    他只能这么说。

    可杨国忠不肯罢休。天宝十三载,他做了一件更绝的事:派京兆尹,搜查安禄山在长安的宅邸,搜出了许多兵器铠甲。

    消息传到范阳,安禄山真的怕了。

    他怕的不是杨国忠——他怕的是陛下。杨国忠一个人动不了他,可如果陛下起了疑心……他这一身肥肉,还不够填刀口的。

    “我得走。”安禄山对史思明说,“我得回范阳去。长安,一天也待不得了。”

    史思明问:“大帅要如何脱身?”

    安禄山想了想:“哭。”

    哭?史思明愣住。

    安禄山笑了:“你不懂。陛下最见不得我哭。我哭一场,比什么奏章都管用。”

    天宝十三载正月,安禄山入朝,哭诉于玄宗驾前。

    他跪在兴庆宫的丹墀上,涕泗横流,那三百斤的身子,哭得浑身乱颤:“陛下!臣是胡人,不识礼数,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杨国忠,他日日要置臣于死地!臣在边地,替他杨家守着大门,他不谢臣也就罢了,还要杀臣!陛下若疑臣有异心,臣情愿死在陛下面前,绝无怨言!”

    他哭得真情实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玄宗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亲自走下御座,把安禄山扶起来:“禄儿,你这是做什么?朕岂会疑你?杨国忠那个人,你莫理他就是。”

    “陛下——”安禄山哭道,“臣在长安,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臣求陛下,放臣回范阳去。臣再不来长安了,臣就在边地,替陛下守着大门,到死为止!”

    玄宗看着他哭得可怜,叹了一声:“罢了,罢了。你要回去,朕准你回去。朕再赐你一道敕书:边地之事,全权交你,杨国忠不得干涉。”

    安禄山叩头,山呼万岁。

    出宫的时候,他脸上的泪,还没干。

    可他的眼睛,是干的。

    离京那天,是正月下旬。灞桥边,风雪大作。

    百官来送行。玄宗没有来——天子不能出城送臣子,可玄宗破例,派人送来了他解下的御袍,赐给安禄山,说是“御寒”。

    安禄山跪在雪地里,接过御袍,又是涕泗横流:“臣……臣永远记得陛下的恩!”

    他抱着那件御袍,哭得像个孩子。

    送行的官员们,一个个红了眼眶:多忠厚的一个人啊,被杨国忠逼成这样,还念着陛下的恩。

    只有史思明知道,那件御袍,一上车,就被安禄山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箱底。

    不是不爱惜——是太爱惜了。爱惜到,不敢穿。

    灞桥的水,哗哗地流着。桥头的柳树,还挂着残雪。

    安禄山上了车,车帘落下。

    马车辘辘地,向南边——不,向北边,范阳的方向,驶去。

    走出三五里,安禄山忽然掀开车帘,回头,望向长安。

    风雪迷蒙中,长安城的轮廓,像一个巨大的影子,卧在渭水边上。宫阙的楼顶,隐在灰白的天色里,模糊不清。

    他看了很久。

    “停车。”他说。

    车停了。亲信们围上来:“大帅,怎么了?”

    安禄山没有回头。他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影子,忽然说了一句:“这城,迟早是我的。”

    风把他的话,吹散在雪里。

    亲信们愣住了,好半天,才有人回过神:“大帅!慎言!”

    安禄山笑了。

    那笑,不再憨,不再傻。那笑里,全是冷。

    “急什么?”他说,“他还没死。”

    天宝十三载正月,安禄山离京。灞桥一别,君臣永诀。

    雪还在下。

    安禄山的车,消失在北方的风雪里。长安城里,没有人知道,这是这个胡儿最后一次,以“臣子”的身份,看这座城。

    没有人知道,他那一回头,望见的不是长安——是御座。

    那一年,玄宗六十九岁。他坐在兴庆宫里,抚着安禄山留下的那件御袍——他赐出去的御袍,那胡儿竟又派人送回来一件更厚的,说是“臣在边地,用不着这么好的,请陛下留着御寒”。

    玄宗摸着那件袍子,对高力士说:“你看看,这才是忠臣。朕赐他一件,他还朕一件。杨国忠要是有一半这样的心,朕何至于烦心。”

    高力士低着头,说:“陛下说的是。”

    他不敢说。

    他不敢说,那件袍子,他偷偷看过——内衬的针脚,是新缝的,缝得又密又急。像是有人连夜赶出来,只为哄一个老人开心。

    他更不敢说,范阳的军报,已经越来越密了。马匹、兵器、粮草,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往范阳汇集。边将们的奏章里,全是报捷;可报捷的下面,藏着什么,没有人敢往深处想。

    他还想起一件事。

    天宝十载,那个秋天,安禄山在范阳演了一次兵。说是“演兵”,其实,是一次全军的检阅。十五万铁骑,从范阳城下,浩浩荡荡地开过去,马蹄声震得城墙上的土簌簌往下落。安禄山骑在马上——那马是西域来的大宛马,日行千里,驮着他三百斤的身子,居然还能小跑。

    他检阅完,对身边的将领说:“你们看,这天下,还有哪支兵,比咱们更壮?”

    将领们齐声高呼:“没有!”

    “那这天下——”安禄山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

    那句话,他一直留到灞桥,才说出口。

    安禄山回到范阳之后,做了一件事:他称病,闭门不出,谢绝了一切朝廷的使者。

    但范阳的动静,越来越大。

    他借着“备战契丹”的名义,扩充军备:牧场上,战马越来越多,一匹匹膘肥体壮;府库里,兵器铠甲堆成了山;他召募了八千精壮胡人,号为“曳落河”,意思是壮士——这些人,只认他安禄山一个人,不认朝廷;他又养了百余名胡将,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夜夜在府里宴饮,喝的酒,都是从长安运来的御酒。

    他还在范阳城外,偷偷建了一座“雄武城”,城墙又高又厚,囤积的粮草,够十五万大军吃上三年。

    史思明看着这一切,有些心惊:“大帅,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安禄山笑了笑:“大?我还嫌小。你记住,范阳离长安,三千里。三千里,够我造一座城,也够我练一支兵。等到陛下回过神来——”他顿了顿,“他回不过神来了。”

    他说的没错。

    玄宗派去的宦官,到了范阳,安禄山让史思明出面接待。宦官问:“大帅的病,好些了么?”

    史思明笑道:“好些了。大帅说,等病好了,还要去长安,给陛下献舞。”

    宦官信了,回去禀报。玄宗听了,很高兴:“禄儿还惦记着献舞。等他病好了,让他来,朕还想看他转几圈。”

    那支舞,玄宗再也没等到。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甲子,范阳。

    安禄山带着他的十五万大军,誓师起兵。他打着“奉密诏讨杨国忠”的旗号,渡过黄河,一路南下。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长安城里,玄宗正在华清宫,与贵妃沐浴温泉。

    他听见了鼓声。

    那鼓声,从北方传来,穿过千山万水,穿过满城灯火,穿过四十多年的太平岁月——他终于听见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春天,那个在殿上旋转的胖子。

    三百斤的胡旋,疾如风。

    “他还没死。”安禄山说。

    现在,安禄山来了。

    他来取这座城。

    兴庆宫的灯,还亮着。

    范阳的狼烟,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同一片夜空下,一盏灯灭,一盏灯明。

    大唐,就在这明灭之间,走向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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