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安西都护与怛罗斯前夜_盛唐长歌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ー页 目录 下ー页

    第74章 安西都护与怛罗斯前夜 (第2/3页)

,从龟兹出发,西行。

    出龟兹,过姑墨,一路向西,便是葱岭。葱岭者,天下脊也。山高万仞,上接云霄,雪线之上,四季皆冬。五月的安西,已经是草长莺飞;葱岭之上,却是漫天飞雪。士卒们裹着皮袄,牵着马,一步一滑,在没膝的雪里行军。有人冻僵了,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高仙芝下令:凡倒毙之马,尽数宰杀,分给士卒充饥;他自己,和士卒同吃一锅饭,同宿一片雪。

    他手下有个副将,叫李嗣业,是安西有名的猛将,膂力过人,使一杆陌刀,重七斤半——陌刀者,长柄大刀也,唐军步战之利器,一刀下去,人马俱碎。李嗣业跟着高仙芝,从龟兹走到葱岭,又翻过葱岭,一路没有说话。他只是每天夜里,在雪地里磨那杆陌刀,磨得刀锋雪亮。

    翻过葱岭,便是播密川。大军沿川西行,过特勒满川,到了连云堡地界。

    连云堡,是吐蕃在西域最要紧的堡垒。

    堡建在一条河谷的悬崖上,三面绝壁,一面临河。绝壁高数十丈,壁上寸草不生,猿猴难攀;临河一面,水流湍急,渡之不易。堡中驻着吐蕃军近万人,粮草充足,器械精良,据险而守。它像一把锁,锁住了通往小勃律的路;又像一只眼,盯着大唐的动静。

    高仙芝在河谷对面扎下营,登高望堡。他看了半晌,问向导:“堡上守军几何?”

    向导道:“近万。粮草够吃三年。”

    高仙芝点了点头,回帐,下令:明日三更造饭,五更出战;分军三路,一路走北谷道,一路走赤佛堂道,一路随本将直取连云堡。诸将都以为他要围城,他却说:“不围。明日,一战破之。”

    当夜,李嗣业奉命,选精兵一千,人持陌刀,绳钩,夜半出发,攀崖而上。

    那一夜,连云堡下的绝壁上,挂着整整一千条黑影。崖壁湿滑,夜风凛冽,士卒们把绳钩甩上去,钩住岩缝,一寸一寸往上爬。有人的钩子脱了,人从半空摔下去,无声无息;有人爬到半途,力竭了,挂在崖上,上不得,下不得。李嗣业腰间别着陌刀,一手抓绳,一手凿石,第一个登上了崖顶。他没有停,回身甩下绳梯,把后面的人一个一个拉上来。

    天将破晓,千名陌刀手,已经全部立在连云堡的城头。

    吐蕃军还在梦里。等他们惊醒的时候,李嗣业的陌刀,已经劈开了第一座营门。一千柄陌刀,排成一条线,在晨光里闪着雪亮的光,向前推——那是钢铁的墙。吐蕃军仓促应战,乱了阵脚;城下,高仙芝已经亲率大军,架云梯,攀城垣,四面合围。喊杀声、刀剑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辰时,连云堡破。

    是役,斩首五千级,生擒千人,获马千余匹,粮草器械,不计其数。吐蕃守军,全军覆没。

    高仙芝登堡,站在城头,望着西边的雪山,出了一会儿神。然后他下令:留兵三千守连云堡,大军直取小勃律。

    小勃律的国都在娑夷水北岸。娑夷水上有座藤桥,是吐蕃援军进入小勃律的必经之路。高仙芝的军令,只有一句话:断桥。

    李嗣业率轻骑,一日夜行六十里,赶到藤桥。桥长数里,横跨急流,是吐蕃人费了十几年功夫,一根一根藤条编起来的。李嗣业命士卒取出斧锯,砍藤断桥——砍到一半,对岸烟尘大起,吐蕃的援军到了。可桥已断了大半,援军在对岸,眼睁睁看着,过不来。

    桥断之日,小勃律的国门,向大唐敞开了。

    小勃律王苏失利之,带着吐蕃公主,出城请降。高仙芝受降,不杀一人,只下令:王与公主,随军入朝。

    天宝六载冬,高仙芝凯旋龟兹。长安的诏书,比他到得还早:授高仙芝安西四镇节度使,加特进。夫蒙灵詧亲自出城相迎,执其手,叹道:“我安西二十年,未有如此之胜。”

    高仙芝没有笑。他望着西边,忽然问了一句:“节帅,葱岭以西,还有多少这样的堡?”

    夫蒙灵詧没有答。

    他也不知道。

    第三节安西四镇——丝路的守夜人

    天宝七载秋,安西都护府长史王正见,从龟兹出发,西巡四镇。

    王正见年近五十,河西人,在凉州做了半辈子官,刚从河西调任安西。临行前,有人劝他:安西苦寒,四镇孤悬,何苦去?他答:正因孤悬,才更要去看看。

    四镇者,龟兹、疏勒、于阗、焉耆也。龟兹是安西都护府的治所,丝路北道的枢纽;疏勒在葱岭脚下,守着通往西方的路口;于阗在昆仑山北麓,产美玉,也产佛经;焉耆在天山南麓,国傍大泽,扼丝路北道的咽喉。四镇互为犄角,像四根柱子,撑起大唐在西域的天。

    王正见先到的,是碎叶。

    碎叶城外,有一座烽燧,立在旷野上。烽燧不高,夯土而成,四面风蚀,像个苍老的守卒,孤零零站着。烽燧上住着一个老卒,姓赵,年约六十,在碎叶守了二十二年烽火。

    王正见爬上烽燧,与老卒对坐。老卒给他倒了一碗水,说:长史,你看东边,是龟兹的烽;看西边,是疏勒的烽;南边,是于阗的烽。白日举烟,夜里举火,一烽接一烽,从碎叶到龟兹,从龟兹到河西,从河西到长安——大唐的军情,走的就是这条路。我这烽燧,二十二年,点过一千三百多次火。每一次,都有话要说:有事,举火;无事,举烟。火起,兵动;烟起,人安。

    王正问:“二十年,有没有点错过一次?”

    老卒想了想:“点错过一次。开元九年,夜里,我睡沉了,误把一堆湿柴当干柴,点起来,烟是黑的。第二天,龟兹的斥候飞马赶到碎叶,问:出了什么事?我说:无事,是我点错了。那斥候骂了我一顿,走了。可我看见他掉头时,肩膀松下来了——他是真的怕。”

    王正见默然。

    老卒又说:“长史,你别看我这烽燧小。它守的,不是一座城,是一条路。那条路上,走着的,是各国的商队——粟特的马帮,大食的驼队,天竺的僧人,拂菻的珠宝贩子。他们从碎叶过,从疏勒过,从于阗过,从龟兹过,把东边的丝绸茶叶运到西边,把西边的宝石香料运到东边。他们走的路,是商路,也是命脉。商路通,四镇就通;四镇通,大唐就通。我们这些守烽的,就是给这条路,守夜的。”

    王正见在碎叶住了三天。他看了守捉的军士查验商队:一队粟特商人,赶着三十匹骆驼,驮着丝绸、瓷器、茶叶,从长安来,要往西去。守捉军士逐个查验通关文书,数骆驼,点货物,又派出两名骑兵,护送他们出境。那队商人里,有个少年,第一次走商路,问军士:这条路上,太平吗?军士答:四镇在,就太平。

    少年又问:四镇要是有一天不在呢?

    军士愣了愣,没有答。他想了想,说:四镇在不在,不由我们说了算,由朝廷说了算。可只要我在,这条路,我就守着。

    王正见站在碎叶城头,看着那队商人,在旷野上渐渐走远。驼铃声远远地传来,断断续续,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长安和西方连在一起。他忽然想起长安城里流传的一首诗,那诗是王维写的,送人出使安西,长安城里,人人会唱: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王正见把这首诗在心里念了一遍。他念到“西出阳关无故人”,忽然觉得,这诗写得不全——西出阳关,是有故人的。碎叶的老卒,疏勒的守捉,于阗的烽燧,龟兹的都护府,都是故人。他们守着这条路,守着这片天,一年又一年,像四根柱子,撑着一座看不见的城。

    第三天,王正见离开碎叶,南行至疏勒。

    疏勒在葱岭脚下,是四镇里最西的一座城。城不大,守军却多——因为这里是商队出葱岭的最后一站,也是进葱岭的第一站。守捉的军士告诉王正见:疏勒的兵,一半守城,一半护路。商队出城,他们护送到葱岭山口;葱岭山口有烽,烽上有人,看商队过了山,才回来。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如此。王正见在疏勒城头,看见一队从西方来的骆驼,驮着宝石和香料,正缓缓进城。领队的胡商,在城门口朝守捉的军士行了一个大礼。那军士摆了摆手,意思是:快进吧,路上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记住手机版网址:m.iinbqg.com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ー页 目录 下ー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