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唐隆政变_盛唐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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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唐隆政变 (第2/3页)

第三子,有什么嫌好避的?”

    他不摆架子的名声传出去,万骑的中低级将领,葛福顺、陈玄礼、李仙凫之流,都与他称了莫逆。这些人里,有个叫陈玄礼的,沉默寡言,李隆基却格外看重他——他总是坐在角落里,从不抢话,可每一句话,都落在点子上。多年以后,这个名字还会在史书上再出现一次。

    他结交的另一个人,是刘幽求。

    刘幽求是个不得志的读书人,时任朝邑尉,一个八品小官。他在长安的旧宅里,与临淄王对坐论天下事,常常一谈就是一整夜。烛花结了又落,两人从武后的旧事,谈到韦后的新权,谈着谈着,刘幽求忽然说了一句:

    “殿下,韦氏当国,天下必乱。乱,则殿下可乘。”

    李隆基没有接话。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慢悠悠地说:“我一个小小王孙,能乘什么?”

    但他没有否认。从那天起,刘幽求成了他最贴心的谋士。

    还有一个人,钟绍京。

    钟绍京是禁苑总监,管着皇家的园林宫苑,也管着禁苑的门钥。禁苑毗邻宫城,是兵马入宫的必经之路。李隆基常去禁苑射猎,一来二去,与这位总监熟络起来。钟绍京出身微贱,写得一手好字,李隆基便从家里翻出几卷前朝法帖送他。钟绍京捧着法帖,手都抖了:“殿下……这,这太贵重了。”

    “字是死的,人是活的。”李隆基拍拍他的肩,“钟总监的字,才是活的。”

    钟绍京收下法帖,也收下了这份交情。

    李隆基背后,还站着一座山——太平公主。

    韦后也召过相王。名义上是议大行皇帝丧仪,实际上,满殿的人都在看相王的脸色。相王进门,叩头,问安,答话,一句不多,一句不少。韦后问什么,他答什么;韦后不问,他就不说。散出来,随从问他:“王爷,太后这是什么意思?”相王摆摆手:“没什么意思。回家。”

    太平公主是武则天的女儿,李旦的亲妹妹,中宗一朝最有权势的公主。韦后得势后,太平公主与她面和心不和:韦后想学武则天,太平公主想做第二个“平阳昭公主”,姑嫂二人,各怀鬼胎。安乐公主仗着韦后,处处与太平公主争长较短,早把这位姑母得罪透了。

    太平公主不是第一次押注。二十年前,她押母亲,赢了;五年前,她押兄长,也赢了。这一次,她押这个侄子。她派次子薛崇简与隆基联络——姑侄二人,见过三次面,每次都在城外的道观里。

    第一次见面,她上下打量这个侄子,笑了:“你倒沉得住气。”

    李隆基答:“姑姑比侄儿更沉得住气。”

    太平公主敛了笑:“韦家要杀你父亲了。”

    李隆基道:“我知道。”

    太平公主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李隆基答了四个字:“先她一步。”

    韦后要除相王的风声,是上官婉儿递出来的。

    上官婉儿这些年,一直在几座山头之间走钢丝。她侍奉过武则天,又依附韦后,暗地里还与太平公主有书信往来。韦后拟的诏书,多半出自她手;韦后的密谋,她也听得见。她不是忠臣,她只是一个在宫里活了四十多年的人,最懂得什么时候该押哪一边。

    这一次,她押了太平公主。

    消息传到相王府,李隆基正在灯下看书。他合上书,对刘幽求说了四个字:“不能再等。”

    刘幽求问:“何时?”

    “韦后既已动了除相王的念头,迟则生变。”李隆基的目光落在窗外,“她等不及的。她越快,我们的机会越大——她要的是万骑,可万骑,在我手里。”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那把藏了二十五年的刀,终于到了出鞘的时候。

    第三节唐隆之夜——玄武门再演

    六月庚子,晡时。

    申时的太阳还挂在西天,长安城的街市尚未收市。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兴道坊驶出,混进人流,向西,进了禁苑。

    车上下来的年轻人,青衫素巾,正是临淄王李隆基。随行的,是刘幽求,和一个叫麻嗣宗的人。三人径入禁苑,直奔苑总监廨舍——钟绍京办公的所在。

    钟绍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可等他看清来的人,腿先软了一半。

    谋反,灭族。

    他张了张嘴,想说“王爷请回”,却看见李隆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来送死的人。钟绍京退后半步,话堵在喉咙里。

    “钟总监。”李隆基拱了拱手,“今夜之事,成败在此一举。你若要走,我不拦。”

    钟绍京没走成。他的妻子许氏从里间出来,拽住他的袖子,说了一句后来被写进史书的话:“忘身殉国,神必助之。且同谋素定,今虽不行,恐免祸哉!”——豁出命去为国家,神明一定相助;何况密谋已经定下,就算今夜不做,难道就能免祸么?

    钟绍京一咬牙,整衣,出拜:“绍京惟命是从。”

    从晡时到二鼓,中间隔着整整一个黄昏,加上半个夜。这是最难熬的几个时辰。钟绍京的廨舍里,烛火用布帘遮得严严实实,几个人枯坐着,谁也不说话。许氏端来茶,茶凉了,又端走重沏。远处传来一声更鼓,刘幽求的睫毛动了一下。李隆基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只有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忽然,他睁开眼:

    “时辰到了。”

    二鼓。

    羽林营中,韦播、韦璿、高嵩正在帐中议事。自从掌管万骑以来,他们几乎夜夜都在营中——不是勤勉,是心虚。门外忽然喧哗,韦播皱眉,正要喝问,帐帘被一刀挑开。

    闯进来的是葛福顺。

    他手起刀落,韦播、韦璿、高嵩三颗人头,滚落在地。随后,葛福顺提剑出帐,站在火光里,对着满营的将士高声喊道:

    “韦后鸩杀先帝,谋危社稷!今夕当共诛诸韦,马鞭以上,皆斩之!立相王以安天下!敢有怀两端助逆者,罪及三族!”

    满营一静,随即,刀枪如林,欢呼如潮。

    万骑反了。

    葛福顺将左万骑攻玄德门,李仙凫将右万骑攻白兽门,约定在凌烟阁前会合。李隆基率钟绍京的工匠、羽林兵,自玄武门入。

    玄武门。

    这个名字,对李唐皇室来说,是刻在骨头里的。八十四年前,太宗皇帝在这里射杀兄长建成、元吉,夺门而入,夺了天下;五年前,张柬之、李多祚率羽林兵入的,是东都那座同名的门,诛二张,还政中宗;今夜,又一个姓李的年轻人,回到长安这座门,自玄武门入。

    为什么总是玄武门?因为宫城的北门,离禁苑最近,离羽林营最近,是兵力最薄、最快能突入的一条路。八十四年前的太宗,今夜的三郎,走的都是这一条路;五年前的多祚,走的是另一座城里的同一座门——名字相同,路,隔着八百里。长安的宫阙,前朝建得再堂皇,也拦不住从北边来的刀。

    诸卫兵闻风,皆应。宫里乱成一团:宫人四散奔逃,灯火明灭,杀声由远及近。

    韦后从梦中惊醒。

    她披衣而起,推开殿门,听见了兵戈之声。她第一个念头是找皇帝——不对,皇帝死了,如今宫里只有那个半大的少帝。她又想找韦温,可韦温在宫外,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忽然想起一个人:飞骑。

    飞骑,万骑之下的另一支精锐,驻扎在宫城内。她一直以为,飞骑是她的人。

    她冲进飞骑营。

    营中火把通明。将士们看着她——一个披散头发、趿着鞋的皇后,站在营门,气喘吁吁:“护驾!有人谋反,护驾!”

    没有人动。

    火光里,一个校尉慢慢拔出刀,朝她走过来。韦后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张了张嘴,想喊,想跑,脚却钉在地上。

    刀光一闪。

    “太后陛下,”那校尉的声音,在夜风里竟有些礼貌,“得罪了。”

    飞骑斩韦后首,献于李隆基。

    那校尉提着首级出营时,营外的兵士们看着那颗首级,没有欢呼,反而静了一瞬。有人小声说:“到底是皇后。”另一个人啐了一口:“鸩杀先帝的皇后。”李隆基接过首级,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他抬手:“挂到市口,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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