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狄仁杰拜相 (第2/3页)
张光辅拍案:州官敢轻元帅么。“元帅若纵兵暴掠,杀降邀功,与贼何异。”回去便参了他一本,说狄仁杰不逊。
武则天看了弹章,不罪,反调狄仁杰入京。刀口上说话的人,她舍不得杀。次年,张光辅坐罪诛。
豫州人想起那位闭门不给钱的刺史,都说:胆比命大的人,命才硬。
流人路过宁州,宁州父老迎在道旁,指着旧碑说:是狄使君救了你们。流人相拥哭于碑侧,斋三日而后行。
后来狄仁杰为江南巡抚使,一年毁吴楚淫祠一千七百所。只留四座:夏禹、太伯、季札、伍子庙。
有人说他毁神,他说:不造福于民的,不配享血食。毁祠那天,巫祝拦路哭骂。狄仁杰下车,长揖:庙可以拆,德不能拆。
尔等若有德,何惧无庙。江南风俗,自此一变。天授二年九月,武则天登楼拜相,点了狄仁杰。
拜相那日,她屏退左右,问了一句奇怪的话。“卿在豫州,甚有善政。有人谮卿,卿可知是谁。”
狄仁杰叩首:“陛下以臣为过,臣当改之。”“陛下明臣无过,臣之幸也。”“至于是谁谮臣,臣不愿知。”
不知,便仍是同僚;知道了,臣下便在朝堂上没了朋友。武则天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这样的人,酷吏的刀够不着,金银买不动。
她说了三个字:“国老也。”再入相,是神功元年。满朝酷吏,听不惯这三个字。国老二字一出,就是一道护身符。
也有人不服,说狄仁杰毕竟认过反。武则天淡淡回他:认反能认出五条活命来的,你也可以去认一回。那人从此闭嘴。
可惜这张符,是皇帝亲手画的,谁也撕不掉。中间隔了魏州、幽州,隔着一场契丹之乱。
万岁通天元年,契丹孙万荣陷冀州,河北震动。朝廷起复狄仁杰为魏州刺史。
前任刺史惧敌,驱百姓入城,缮修守具,田园任其荒芜。狄仁杰到任,下令放百姓尽归田亩。属下惊问:贼至如何。
“贼尚远,何必扰民。若贼真至,吾自有策,不用烦诸君。”契丹探得消息,竟引兵退去,魏州秋毫无犯。
麦熟时节,田野里站满了收麦的人。契丹游骑远远看着,不敢近。他们听说,城里新来的刺史,是个连来俊臣都杀不死的人。
百姓感泣,又为他立生祠,这次立在了魏州。生祠的事,后来还有一笔。
多年后,其子狄景晖在魏州为官贪虐,州人怨极,怒毁其父生祠。青史记下这一笔,不为毁狄公之名。只为留一声叹息——
父功难庇不肖子,碑石不如人心硬。复相之后,狄仁杰向太后谢举主之恩。武则天一笑:“举卿者,非朕。”
她取出一份旧表,推到他面前。表是娄师德的,荐狄仁杰者,一列十余名。狄仁杰捧表读罢,久久不语。
娄师德与他同朝多年,镇边八年,被他当面抢白过不知几回。那人从不辩,也从不提举荐之事。
“吾为娄公涵容久矣。”他长揖到地,“吾不知,吾远不逮娄公。”娄师德唾面自干的旧事,朝中传为笑谈。
回去当夜,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取出娄师德历年的奏章,一封一封重读。
读到镇守丰州八年,军屯养兵,不费朝廷一钱,他掷卷长叹。有容乃大,他今日才算懂得一半。狄仁杰先前听了,也只淡淡一笑。
这一日他才明白,笑别人容易,做别人难。自那以后,武则天不呼狄公之名,只称国老。
狄仁杰年过七旬,每次朝会跪拜,武则天便拦。“每见公拜,朕亦身痛。”命人撤去御座旁的地茵,说国老年高,立谈即可。
国老告老,不许;国老求去,不许。御案旁从此多了一把绳床。满朝文武跪着奏事,唯狄公坐谈。有御史不服,上本说礼制有亏。
武则天把奏本扣下:朕的礼,朕定。久视元年,进拜内史,随驾出入,赐宅一区,赐紫袍龟带。紫袍上有武则天亲题的十二个金字。
“敷政术,守清勤,升显位,励相臣。”
第三节荐贤为国
还有一年,朝廷敛天下僧钱,欲造大佛像,费以亿万计。功役不由官府,全靠僧众募化。狄仁杰当殿谏止。
“功不使鬼,止在役人;物不天来,终须地出。”“既费官财,又竭人力,一方有难,何以救之。”
武则天想了想,说:公教朕为善,朕怎么不听。是日罢役,天下僧俗,省下亿万之费。老臣的那把绳床,坐的不是体面,是实话。
国老在朝,办的第一件大事,不是断狱,不是谏诤。是荐人。有一回,武则天让他举一位宰相之才。
狄仁杰想了想,说:荆州长史张柬之,其人虽老,宰相才也。武则天提拔张柬之为洛州司马。过了几日,又问:还有么。
狄仁杰说:臣荐的是宰相,不是司马。“陛下若用他做司马,是臣荐错了。”太后看着他,半晌,笑了一句。
“卿荐人,倒像与朕讨债。好,再议。”武则天再迁张柬之为秋官侍郎。数年之后,此人入阁拜相,终成匡复社稷之臣。
那年张柬之已过古稀。国老荐他时,只说过一句:宰相不在年高,在心明。心明的人,八十岁也拿得动江山。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姚崇、桓彦范、敬晖,皆出狄门。加上张柬之,史书数得出来的名臣,数十人。姚崇,陕州硖石人,下笔成章,剖断如流。
后来三度为相,救时名世,人称救时宰相。桓彦范,慷慨有大节,论事如刀。敬晖,御下有威,临事不苟。
这些人名字各异,脾性各异,却都带一点相同的东西。眼里有百姓,骨头里有硬气。有人登门道贺:“天下桃李,尽在公门矣。”
狄仁杰正在写字,笔未停。“荐贤为国,非为私门。”“若为私门,桃李便是祸根。”来人碰了钉子,却佩服得五体投地。
来人又问:满门桃李,不怕树大招风么。“招风的树,根要扎得深。”
“吾荐的是国器,不是私党。国器在朝,是社稷的福;私党在朝,才是祸根。”桃李满门,门是国门,不是狄门。
他还荐过一个人——自己的儿子,狄光嗣。有人笑他不知避嫌。他答: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唯问才与不才而已。
武则天用狄光嗣为尚书郎,果然称职。吏部考功,狄光嗣条条上等。有人不信,密查其署,案牍无留事,狱无滞囚。
考语送呈狄仁杰,他只添了四个字:慎,可久也。才气是天赋,慎是官德。天赋靠不住,官德才靠得住。
女皇曾问他:朕欲得一佳士用之,谁可。狄仁杰问:陛下作何用。“将相之用。”
“文学缜密,则苏味道、李峤可。若取卓荦奇才,则有荆州长史张柬之……”武则天笑问:文章之士,有何不可。
“文章之士,可备顾问,润色诏敕。”说这话时,他心里还压着半句没说。苏味道断事模棱两可,时人称他苏模棱。
模棱的人,太平年月可用。鼎革之际,误国。“临大事,决大疑,需非常之人。”
“陛下取士,当如用药。对症,牛溲马勃皆是良药。”“不对症,人参也是毒。”他心里那份名单,比朝廷的名册还长。
每荐一人,先看三样:临财不苟,临难不惧,临民不欺。缺一样,不荐。有一年,故人之子登门求荐。
其人才具,堪任八品,座主的书信却来了三封,要一个五品。狄仁杰回信只有几行。
“公之爱子,吾所深知。朝廷之官,非吾私器。”“待吏部大比,令其自取,取来才是真功名。”故人从此绝交,他不改一字。
晚岁他卧病,诸生侍坐,问他为官之道。他说了八个字:“慎言,慎行,慎独,慎终。”
又说:荐错一人,误的是一国;断错一案,毁的是一家。“所以吾每落笔,手都悬着。”国老之家,宅狭器俭。
家人劝他置一处别业,颐养余年。他指指满架的案卷。“吾一生之产,都在这上面。”“带不走,倒能留几个人在世上读它。”
那年他荐一名州郡僚佐入朝,有人密告此人依附张易之。狄仁杰彻查三日,查明诬告,仍用此人,又亲笔劾罢诬告者。
朝中这才信了:国老的名单上,没有恩怨,只有社稷。有好事者翻他的旧账,发现他荐过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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