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造符谶与武周建国_盛唐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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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造符谶与武周建国 (第1/3页)

    第一节《大云经》之谶——佛为女主背书

    载初元年,洛阳白马寺的钟声,比往年密了。

    一年前,这座寺还是京官们绕着走的地方。如今,寺里的香火钱要用车拉,施主的名单里,站满了穿紫穿绯的贵人。

    钟声一响,满城都知道:寺里又在办大事。寺里的住持,法号怀义。俗家姓冯,名小宝,鄂县人,原本在洛阳街头卖药。

    卖药讲究吆喝。他的嗓子好,洛阳南市的一条街,半条街是他的讲台。

    卖药的人还有一样本事:看人下菜。什么人要什么话,他一搭眼就知道。

    这两样本事,后来都用上了——用在了比卖药大得多的场面上。

    一个卖药的,怎么住进了皇家寺院,又怎么出入宫禁,洛阳人私下都清楚,嘴上都不说。

    千金公主把他荐进宫的时候,大约只想讨好太后,没料到这份礼送得太准。

    为了让他出入方便,太后给他剃了度,赐名怀义,拜白马寺住持。从此,宫里的度牒,成了他最体面的路引。

    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人,成了天下僧官的头面。洛阳人看在眼里,悟出一个道理:这世道,出身不是问题,站的位置才是。

    这一年,怀义领了一桩大差事——造经。差事是太后亲自交的。太后信佛吗?信,也不信。她信的,是佛的用处。

    不是译经。译经要通梵文,怀义不通。他领的差事,是给一部旧经作新注。

    名义上,他是这桩工程的主持人;实际上,动笔的是法明们。

    这不要紧。差事的要紧处不在写,在进——经疏写完,要有人捧进宫去,说给太后听。这个位置,非怀义莫属。

    《大云经》,旧译本,北凉昙无谶所翻,寺里藏了几百年,没人多看一眼。经里有个故事。

    讲经的和尚都知道,好经要靠好故事。故事里的名字,越古越好——古得没人对证,也就没人反驳。

    佛告净光天女:你天女身,当王国土,得转轮王所统领处四分之一。天女听罢,也惊:女身垢障,怎么能为王?

    佛说:我以神力,加持于你,你以女身,当王阎浮提。这段经文,字字有据,句句可查。法明们只需要在后面添上最要紧的一句:

    即今太后是也。五个字,是整部经疏的心脏。前面几百年的经文,都是给这五个字作的铺垫。

    女身为王——这样一句话,在这部经里躺了三百年,无人问津。不是没人读过,是读了也不敢想。

    经文没有变,变的是读经的人——准确地说,是读经的人里,终于出了一个敢把自己读进去的。

    同样的字,几百年前是故事,如今是符命。字不挑人,人挑时机。法明等九个和尚,奉命给这句经文作疏。

    九个人,都是各寺选出来的高僧,通经史,善文辞,还懂一件出家人不该太懂的事——政治。

    译场设在白马寺后殿。贝叶经卷摊开,笔墨备齐,外人不许入内。

    九个和尚闭门一个月,做的是同一件事:把一句古经,注成一份诏书。疏,就是注解。经不能动,注可以写。

    这是译经行里的老规矩:经文一个字不能改,注疏却可以尽情发挥。改经是谤佛,注经是学问。

    法明们做的,是天底下最安全的改经——刀笔全藏在注里。

    法明的注只有一层意思:净光天女,即当今太后;女身为王,即当今当为天下主。

    再往下注,佛涅槃后,弥勒下生,阎浮提现女身——太后,就是弥勒。

    弥勒下生,是民间烧了几百年的愿。苦难的人盼着未来佛降世,龙华树下三会说法,人间变净土。

    如今法明告诉他们:不用盼了,弥勒已经来了,就在洛阳,就在宫里,是个女人。

    信众们跪下去的时候,没人问一句:佛经里,可曾写过弥勒是女的?经里没写。注里写了。对不识字的人来说,注就是经。

    经是真的,注是新的。旧经写女身为王,新注写太后为帝。佛在几百年前,就把话放进了经里——只等有人把它注出来。

    怀义把经疏进上。进上的经疏装帧得极考究,经文用大字,注文用小字,一并捧进宫时,怀义换上了只有大法会才披的袈裟。

    他把疏呈上去,说:此经符命,古今未闻。一个不识字的人,捧着一部替他主子改天的经。太后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经文——经文是真的,北凉的旧译,几百年的老纸。第二遍,看注疏——注得漂亮,句句有出处,字字有来头。

    第三遍,她看的是这件事本身:从今往后,谁再说女主不可临朝,就是驳佛。驳太后,是罪;驳佛,是孽。

    第三遍看完,她只说了一个字:善。一个字,赏了九个和尚一个月的灯油。

    论功行赏:法明等九人,皆赐紫袈裟、银鱼袋——出家人配鱼袋,开天辟地头一回。

    和尚的袋里装的不是鱼符,是一张进入朝堂的门票。白马寺的钟声,从此又密了三分。

    七月,诏下:两京及诸州,各建大云寺一区,藏《大云经》,命僧升高座开讲。

    一州一寺,一寺一经,一经一个高座——佛的声音,要用朝廷的驿站,送到天下每一个州。

    建寺的钱,官府出;讲经的僧,官府选;讲什么,朝廷有本。这是把符谶,做成了官署。

    一座寺,一部经,一个和尚的高座——佛,正式为女人背了书。几百年里,为君权背书的从来是两样东西:天命,和儒家。

    如今儒家那一关过不去——圣人说过,牝鸡司晨,惟家之索。那就换一家。佛不读圣人的书,佛只管众生平等。

    众生成佛,不分男女。这句话,法明们注进了疏里,也讲进了每一座大云寺。

    石头是老手段。两年前,洛水里捞出过一块瑞石,上刻八个字: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石头是武承嗣使人凿的,凿完沉进洛水,再安排人捞出来,献给朝廷。太后捧着那块石头,上了尊号:圣母神皇。

    那一次,聪明的朝臣都看穿了,看穿了也不好说——说石头是假的,先得证明自己不是假的。

    那是武承嗣导演的,凿石、沉水、捞石,一套旧戏码,演给李唐的旧臣看。

    这一次不一样。石头会造假,佛经造不了假——三百年前的旧译本,白纸黑字。

    纸是真的,墨是真的,译经的和尚死了三百年,死无对证。造符谶的最高境界,是让符谶看起来不是造的。

    石头太粗糙,佛经刚好——粗到信众看得懂,细到学者驳不动。天命这门生意,就这样从石头,升级到了佛。

    第二节劝进之潮——六万人请愿

    经讲了两个月,洛阳街头开始出现奇怪的人群。先是关中来的父老,九百余人,锄头新放下,裤脚还带着泥,在宫门外跪成一片。

    九百人,不多不少。少了显得冷清,多了显得作假——这个数目,是有人算过的。

    关中是李唐的老家。老家的人来请改朝,最有说服力。泥是最诚实的道具。裤脚上的泥告诉看的人:这是种地的人,不是雇来的人。

    至于这些种地的人是怎么放下锄头、一路走进神都的,没人细问。领头的,侍御史傅游艺。

    他代百姓上表,请太后改国号曰周,赐皇帝姓武氏。表文写得极朴,满纸乡土话,说太后慈爱如母,百姓如婴儿,婴儿离不得母亲。

    朴,是故意的。锦绣文章满朝都是,不稀奇;稀奇的是锄头把子上的话。

    庙堂里吵不明白的事,田埂上一句话就定了:谁给饭吃,跟谁。傅游艺摸透了两头:太后要的不是道理,是体温。

    表呈上去,太后不许。不许的理由很堂皇:唐家的天下,是高祖太宗打下来的,我一个女人家,怎么敢受。

    话说得谦退,退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不许,是谦虚。但第二天,傅游艺升官了,从侍御史擢为给事中。

    不许,是给天下看的;升官,是给天下懂的。一进一出,天下人都读懂了:上表劝进,是升官的路。

    于是第二拨人上路的时候,连犹豫都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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