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大慈恩寺译经(第四节) (第2/3页)
的影子里,还有丹青。
翻经院的壁画,请的是长安城里的高手画师。
其中有一位于阗来的,姓尉迟,名乙僧,是于阗国王的质子,画得一手凹凸花——以重色晕染,画面如浮雕鼓起,观者如对真物。
中原画师起稿用线,铁线游丝,尉迟乙僧敷色如叠云。一幅壁画,一半是长安的骨,一半是于阗的肉。
慈恩寺的壁画一成,长安画坛风向为之一变——胡汉丹青,从此合流。
而丹青的另一半回声,在一千六百里外的敦煌。
鸣沙山下,莫高窟的崖面上,这些年的栈道脚手架就没有拆过。
贞观以来,丝路商旅骤密,窟里添了新样:南壁起舞乐,北壁画药师,七佛灯楼,胡旋的舞伎——长安流行的粉本,顺着驿道一路画到了沙州。
宕泉河谷里,画工一代接一代,有一家翟氏,祖上是丁零画工,到这一代出了个翟家窟——贞观十六年动工的家族窟,窟主翟思远领着儿孙,仿长安的新样,一壁一壁地画。
乐舞图的乐队里,既有汉地的琴瑟,也有龟兹的琵琶、天竺的箜篌。
翟氏不知道的是,他们窟里那铺乐舞图的粉本,跟慈恩寺翻经院壁画上的伎乐,出自同一路长安画样。
丹青从长安出发,经凉州,过甘州,到沙州,一路开成一崖的花——丝路的东头是译经的塔,西头是画佛的窟,中间驼铃不断。
有个从沙州来的画工,在慈恩寺帮过工,回去之后逢人便讲长安的见闻。
讲皇城的门多宽,讲西市的驼队多长,讲到翻经院,他会放低声音:译经的法师,就是走过五万里的那一位,夜里塔顶的灯,就是他屋里的灯——灯亮一夜,就是译了一夜。
这话传回敦煌,莫高窟里连夜点起了灯。画工们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窟里的佛画得更有底气了。
有人说得玄:长安有一盏译经的灯,敦煌有一崖画佛的灯,灯与灯隔着千里,照的是同一部经。
玄奘没有去过敦煌的石窟。但他比谁都懂这条线:经从西来,画从东去,路通了,什么都通了。
太宗没有看到塔成。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翠微宫含风殿,帝王的病进入了最后的日子。玄奘一直随侍在侧,白天在偏殿译经,随时听召。
有一夜,太宗遣内侍来问。译案的灯下,摊开的正是《瑜伽师地论》的新译卷——这部帝王生前念念不忘的经,他终于能一卷一卷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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