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李靖灭突厥_盛唐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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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李靖灭突厥 (第2/3页)

倒了,里面的突厥兵钻出来,光着脚,手里没有刀。有人喊了一声“唐军来了”——这一声比号角还管用。整个营地的人都醒了,醒了更慌,因为他们不知道来了多少唐军。东边在杀,西边也在杀,正面的骑兵已经到了大帐门口。三面同时来,那得多少人?

    颉利可汗在牙帐里被惊醒的时候,帐外的亲兵已经乱了。他冲出帐门,看见东边火光冲天,西边马蹄如雷,正面一队骑兵已经杀到大帐外两百步。

    他第一反应不是打,是跑。

    他做了二十年可汗,打过无数次仗,见过大场面。可今天不一样——唐军在冬天出兵,这不在他的认知里。冬天不打仗,这是草原上几百年的规矩。唐军如果敢在冬天出兵,而且直捣牙帐,那只有一个可能:唐军倾国而来。

    “唐兵若不倾国而来,靖岂敢孤军至此?”他脑子里转的就是这句话。

    他来不及穿甲。只来得及抓一件皮袍子披上,翻身上马。亲卫队跟在后面,一百多人,往北跑。跑出营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牙帐的顶上,一面唐军的红旗插上去了。

    牙帐里什么都没带出来。

    金冠还在帐里的架子上。

    那顶金冠是突厥可汗的象征——黄金打底,上面镶着绿松石和红玛瑙,冠顶立着一只金狼头。颉利登基那天戴的,平日挂在帐中最显眼的地方。

    唐军冲进牙帐的时候,金冠还在架子上。架子旁边是一张虎皮榻,榻上还有余温。地上散着几只银碗,碗里有小半碗酒,酒没有凉透。

    一个唐兵把金冠摘下来,捧着去找李靖。

    李靖正在大营外收拢人马。他接过金冠,翻过来看了看——冠内侧刻着一行突厥文。他不认识突厥文,但他知道这是颉利的东西。

    金冠不重。黄金打的,可薄,薄到能看见光透过来的影子。镶的绿松石有一颗松了,晃一晃会响。他把那颗松了的绿松石按了按,按不回去,算了。

    “收好。送回长安。”

    他把金冠交给亲兵,转过身,看北边的地平线。颉利往北跑了,往铁山方向去了。

    一个校尉问:“大总管,追不追?”

    李靖摇头:“不急。”

    他不是不追。他在等一个人。

    他蹲在帐篷门口,看着帐里的虎皮榻。榻上的虎皮还是热的——颉利走得太急,连皮袍子都没穿好。地上有一只靴子,只有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银碗里的酒还在,他端起来闻了闻——马奶酒,酸的,不好喝。

    他把碗放下了。

    他想起了三年前。三年前,颉利兵临渭水的时候,他不在长安。他在灵州守边。消息传到灵州的时候,他一夜没睡。他知道世民在忍——不忍又能怎样?长安没有兵,打不过。可忍是一回事,忍不了又是另一回事。

    他那时候就想过:如果有一天能打突厥,他要打在颉利最想不到的地方、最想不到的时候。

    冬天。雪夜。三千人。

    够了。

    天亮了。清点人数:斩首一千余,俘虏两万余,牛羊马匹缴获数万。己方伤亡不到三百。

    这一仗,不是打赢的。是吓赢的。三千人冲进一个几万人的营地,靠的不是兵力,是气势。颉利以为唐军倾国而来,自己先乱了。他一乱,全军就乱了。李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赌的就是颉利不敢打。

    他赌对了。

    三天后,李勣的消息到了。

    第三节白道受降——李勣断后

    李勣从云中出兵,一路往西北走。他的差遣不是打定襄,是堵后路。

    白道在定襄西北三百里,是阴山山脉里一条峡谷。峡谷不长,七八里,两边山壁陡峭,中间只容两马并行。突厥人从定襄往北跑,白道是必经之路。

    李勣到白道的时候,颉利还没到。他有时间布阵。

    他把人马埋伏在峡谷两侧的山坡上。山坡上有松林,松枝压着雪,人马藏在松林里,从下面看不见。峡谷口留了一队骑兵,不多,两百人,故意打着旗号,让颉利看见。

    颉利跑到白道口的时候,身后只剩几十骑了。他看见前面有唐军旗号,心里一沉。可两百人不多,他觉得自己冲得过去。

    他冲了。

    冲进去之后,峡谷两侧的山坡上万箭齐发。

    颉利没死。他命大。身边一个亲卫把自己的马让给了他,那匹马快,冲出了峡谷。可他的人散了。一百多骑,跑出来的不到三十。

    他跑到铁山,扎了个小营。他知道跑不了了。

    他派人去长安请降。降书写得极卑:“颉利叩首请罪,愿举国内附,世为藩臣。”

    降书送到长安,世民看了。

    朝堂上有人主张受降。打也打了,颉利也服了,收兵吧。再往北追,补给跟不上,将士冻死的人比战死的还多。温彦博说:“突厥请降,天也。不受,恐失天下心。”

    魏征不这么看。他说:“颉利请降,非真心也。缓兵之计耳。他现在跑不了,才请降。等他喘过气来,来年草青马肥,又会反。受降容易,可受完了,放他回去,三年后又是渭水之盟。”

    世民听了两边的话,没有当场表态。

    他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派鸿胪卿唐俭去铁山安抚颉利。唐俭带着诏书,诏书写的是:接受颉利投降,令其入朝谢罪。

    这个决定,明面上是受降。可世民给了李靖另一道旨意。

    唐俭走了。

    世民给李靖也发了一道密旨。

    密旨的内容没有人知道。但李靖看完之后,笑了。他笑的时候很少。这一辈子打仗,笑的次数用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叫来苏定方。

    苏定方正当壮年,年近四旬,瘦长脸,话不多。他是那种打起仗来不要命的人——不是蛮勇,是冷静地不要命。他杀人的时候眼睛不眨,手也不抖。

    “二百骑。雾里走。今晚到铁山。”

    苏定方问:“唐大人还在突厥营里。”

    李靖说:“我知道。”

    苏定方不问了。他知道李靖的意思——唐俭是诱饵。颉利看见唐朝使臣来了,以为投降谈成了,会放松戒备。这时候打,事半功倍。

    “可唐大人——”

    “唐大人死不了。突厥不敢杀使臣。杀了使臣就没有退路了。颉利还想活,他不会杀。”

    苏定方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李靖叫住他,又说了一句:“别杀太多。杀了太多,他手下的人就不敢降了。打散就行,打跑就行。”

    苏定方说:“明白。”

    苏定方点了点头,走了。

    那天夜里有大雾。

    阴山以北的雾跟关中不一样。关中的雾是灰的、湿的,贴着地走。阴山的雾是白的、干的,像烟一样飘着,浓的时候伸手不见五指。

    苏定方带着二百骑,衔枚疾进。马蹄裹着布,人在雾里看不见路,全靠马自己走。马认路——马闻得见帐篷的味道,羊膻味、马粪味、牛粪火的味道。

    走了两个时辰,雾里有了灯光。突厥营帐里点着火,火光在雾里散成一团一团的红影。

    苏定方勒住马。前面就是颉利的营帐了。他看见帐外的哨兵——两个突厥兵缩在羊皮袄里,背对着他,靠着帐篷打瞌睡。

    他回头做了个手势。二百骑散开,像一圈狼围过去。

    然后他拔刀。

    二百把刀同时出鞘。雾里全是刀光。

    突厥营帐炸了。马惊了,帐篷倒了,人在雾里乱跑,分不清敌我。有人喊“唐军来了”,有人喊“不是谈和了吗”——没有人回答他们。

    苏定方没有恋战。他的差遣不是杀多少人,是冲散——冲散颉利的亲卫,让颉利跑。跑了才好追。他带着二百骑从东头杀到西头,然后掉头再杀一遍。雾里只看见刀光和人影,分不清哪边是哪边。突厥兵自己砍自己的人,砍完了才发现砍错了。

    李靖的大军跟在后面到了。一万骑兵,从南面压过来。颉利的铁山大营,一夜之间没了。

    颉利从帐里冲出来的时候连鞋都没穿。他赤着脚跑,抓了一匹马,翻身上去,往北跑。身后只跟了十来个人。他的皮袍子跑丢了,身上只剩一件单衣。三月的阴山,夜里还是零下。

    唐俭在另一顶帐篷里,听见外面杀声震天,一头雾水。他不知道李靖会这时候打过来——他以为自己是来受降的。一个唐兵冲进来,拉着他就跑。唐俭踉踉跄跄被拖出营地,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雾里的火光像一条红色的河。

    唐俭后来回了长安,见到李靖,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我死在里面?”

    李靖说:“你死不了。”

    唐俭说:“我要是死了呢?”

    李靖没说话。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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