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玄武喋血_盛唐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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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玄武喋血 (第2/3页)

嘱咐:“直递御前,不得转手。”

    近侍去了。他坐在灯下,望着案上那支笔。砚里的墨,慢慢地,干了。

    这道密奏,由近侍直递御前。

    李渊看了,没有立刻发作。他年过六旬,见过太多事,知道这样的奏章背后,不是一封奏章。他把密奏扣在案上,沉思良久,传话出去:

    “明日早朝,朕将鞠问此事。秦王可入宫面奏。”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长安城最深的水。

    当夜,后宫。

    张婕妤的寝殿里,烛花爆了一下。她刚刚从御前侍候的宦官口中,听来了只言片语——秦王上了密奏,奏的是她与太子、齐王“淫佚后宫”。

    她握着镜奁的手,慢慢凉了。

    这些年,她没少在御前说过秦王的不是——她为父亲求官,为娘家争田,处处都要东宫撑腰,东宫也乐得借她这一张枕边嘴,日夜在皇帝耳边说秦王的坏话。这是她与太子、齐王之间的买卖,做得久了,便觉得天经地义。

    可“淫佚后宫”四个字,沾上了,就是死罪。不,不止她一个人死,是满门。

    她在灯下坐了很久,铜壶里的更漏,一滴,一滴,替她数着时辰。

    夜很长。

    她叫来一个最信得过的宫人,褪下腕上的金镯子,塞过去,低声吩咐:“出宫,去东宫,告诉太子——秦王上了密奏,奏的是大事。明日早朝,皇帝要鞠问。请他,务必想好说辞。”

    宫人领命去了。她怀揣着腰牌,一路出了宫门,夜色里,脚步声又急又碎。

    张婕妤又坐回灯下,伸手拢了拢烛焰。烛火跳了两跳,又稳下来。她看着那一点火苗,忽然觉得,这长安城的夜,比哪一夜都长。

    ——而在秦王府,同一盏更漏,滴的却是同一个时辰。

    世民的书房里,人已经散了,只剩长孙无忌、尉迟敬德,和两个心腹。

    桌上摊着一卷舆图,图上用朱笔圈着几个点:玄武门、临湖殿、海池。

    “玄武门当值的是谁?”世民问。

    “常何。”长孙无忌答,“北门宿卫将领,瓦岗旧部。此人归唐以后,一直守着玄武门,与东宫多有往来,逢年过节,东宫没少赏他东西——太子以为他是自己人。”

    “太子以为。”世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是。”长孙无忌说,“太子以为。”

    夜半,府门外有人敲门,来的正是常何。

    他脱了戎服,换了一身深色布衣,进门便跪:“殿下,常何来了。”

    世民亲自扶他起来。

    常何直起身,也不绕弯子:“玄武门六道门钥,在末将手里。殿下要哪一日开门,开多大,末将做得到。只是——”他顿了一下,“太子待末将,一向不薄。末将今夜踏进这道门,便再没有回头路了。”

    “先生知道不回头,还来?”

    “末将看的不是太子。”常何说,“末将看的是天下。”

    世民看着他,良久,点头:“那就麻烦将军,把那扇门,给孤留着。”

    常何领命,出门去了。走出二门,他回头看了一眼,秦王府的灯火,还亮着。

    他回到玄武门,已是四更天。值房里的更漏,水快滴尽了。他亲自动手,把门轴上的旧油刮净,重新抹了厚厚一层新油——上好的松脂油,抹过之后,门开合起来,一丝声响也无。

    他站在门洞下,看着城门外的夜色,等着天亮。

    天,快亮了。

    这一夜,长安城里,有三盏更漏,滴着同一个时辰。

    张婕妤宫里的更漏,数着夜的长——她怕天亮,又盼天亮,盼着太子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东宫里的更漏,数着夜的短——建成听了宫人的话,没有多想,只当是又一次兄弟间的攻讦。他与元吉对坐,说:“兵备已严,明日入朝,自问消息便了。玄武门是常何当值,宫中宿卫,皆是故人,怕他怎的?”

    元吉却坐不住。他站起来,又坐下,说:“太子,我总觉得,今夜不是寻常的夜。”

    “你平日胆气不小,怎么今儿个,这般不济。”建成笑道,“去睡吧,天亮还要入朝。”

    元吉只好去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建成的案上,灯还亮着,他的兄长正在灯下,从容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秦王府的更漏,数着夜的尽头——世民坐在灯下,把那道密奏的底稿,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他取过弓来,搭上箭,对着院子里的一株老槐,慢慢拉满,又慢慢放下。如是者三。

    天,亮了。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卯时,长安。

    第三节临湖殿——手足相残

    清晨的太极宫,宫门次第而开。

    李渊昨夜睡得不好,天不亮便醒了,传了裴寂、萧瑀、陈叔达、封德彝一班近臣入宫,要把秦王密奏之事,当庭鞠问明白。

    建成、元吉得了信,整装入朝。

    元吉骑马走在前面,回头说:“太子,我总觉得今日心神不宁。”

    建成笑了:“你昨夜酒吃多了。宫中宿卫,都是我们的人,玄武门的常何,也是熟面孔。怕什么?”

    元吉便不说话了。

    二人并辔,过了玄武门,沿宫道向南。

    过玄武门的时候,守门的是常何。常何立在门侧,叉手行礼。建成在马上看了他一眼——这个老部下,逢年过节,收过东宫多少赏赐;昨夜,还差人送了两坛酒到他府上。常何垂着手,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建成便放了心,催马进了宫门。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了。

    晨光初透,宫墙上的瓦,一片一片,染着淡金色。宫人还未及洒扫,道旁的草叶上,露水未干。

    行至临湖殿,殿前的湖面,薄雾未散。

    就在这时,建成勒住了马。

    “元吉。”他声音忽然低了,“不对。”

    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宫门内外,一切如常;可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也许是晨雾太静,也许是宫道上的卫兵太少——按说,这个时辰,该是换防之后最热闹的时候,可四周静得出奇。

    元吉也勒住了马,左右张望。

    两人同时看见,临湖殿东侧的回廊下,人影一晃。

    “走!”建成猛拨马头,“回东宫!”

    马还未及掉头,身后有人扬声喊了一句:

    “太子留步!”

    是世民的声音。

    建成没有留步,反而催马。元吉在马上转身,张弓搭箭,对准了追上来的世民——可是他的手在抖,弓拉了三回,都只拉开半满,箭软软地飞出去,落在地上,连十步都没有飞满。

    武德年间,谁不知道齐王元吉勇猛善射?可这一刻,他的手,抖得连弓都拉不满。

    世民看着那支箭软软落地,忽然想起一件事——小时候,元吉力气小,拉不开他的弓,急得直跺脚,也是这副样子。那时候,他把弓递到弟弟手里,手把手教他。如今,弟弟用他的弓,对准了他。

    世民勒马,取弓,搭箭,引弦。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怕惊醒了什么。晨光里,他看见兄长的背影,看见那件明黄的袍子,看见马背上那个与他做了二十多年兄弟的人。

    箭,出去了。

    一箭,正中建成后心。

    建成没有喊。他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往前栽了栽,然后从马上坠了下去,落在宫道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一声响过后,天地间忽然安静了。

    坠马的时候,他腰间有什么东西滚了出来,在青砖上叮当一声,滚了两滚,停住。

    是一枚旧玉,系着褪了色的红绳。

    世民认得那枚玉。小时候,母亲一人一块,缝在他们兄弟的衣襟上——说是玉能辟邪,保儿子平平安安。玉还在,红绳还系着,人,已经不在了。

    临湖殿前的湖水,静得不起一丝涟漪。

    世民骑在马上,保持着射箭的姿势,没有动。他的手,还搭在弓弦上,却怎么也松不开。他盯着地上那个身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尉迟敬德带着七十骑赶到他身边,他还在看。

    “殿下。”敬德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

    世民这才缓缓放下弓。他的手在颤。

    “元吉呢?”他问。

    “跑了。”敬德说,“往武德殿的方向。”

    话音未落,元吉的马不知怎么惊了,把元吉掀下马来。元吉滚落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往树林里跑。世民拍马追上去,林间枝杈横斜,他的马猛地一顿,一根横枝挂住了他——世民整个人从马上栽下来,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元吉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他看见了摔在地上的世民。他的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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