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新的“地图” (第2/3页)
行字,指尖传来一阵微微的凉意,像是海图在回应她的触碰。
眉引老头飘过来,看了一眼,面色微变:“这是你娘的笔迹。”
林灼华捏着海图的手指紧了紧,半天没说话。
船尾,沈玉郎正拧着衣摆上的水,阿绿蹲在船舷边,看着海面上偶尔跃起的飞鱼,嘴里还嚼着烙饼。
没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林灼华把那行字看了又看,最后把海图重新卷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像是揣着一件不能丢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只剩一线余晖,把海面烧成一条金红色的光带。她眯着眼,心里默默算着,等明天天一亮,她就回渔村吃顿饱饭,带上铁憨憨多烤的几条鱼,往东走。
她爹在不周墟等她。
她娘留下的那行字,也在等她。
海图背面那行小字,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非引眉血脉不可入,这话是怕别人进去送死吗?”沈玉郎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探到她肩膀边,眯着眼想看海图上的字。
林灼华下意识把海图往怀里一揣,瞪了他一眼:“你啥时候学会走路不带声了?”
沈玉郎“啧”了一声,直起身来,一脸无辜:“我这不是看你脸色不对嘛——红姨说完不周墟的事,你就一直绷着脸,海风再吹两下,你这张脸都快裂成地图了。”
“你管俺呢。”林灼华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语气却没什么力气。
沈玉郎也不恼,倚在船桅上,看着她揣海图的动作,忽然压低声音:“你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咧嘴笑了笑:“还能咋办?明天回家吃顿饱饭,收拾收拾,往东走呗。”
“我不是说这个。”沈玉郎看着她,“我是说——你心里头那道坎。”
林灼华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别过头去,看着海面上那条金红色的余晖带:“俺心里头没有坎。”
“你从小没爹没娘,靠着一根烧火棍摸爬滚打到现在,突然有人说你爹还活着,还被困在一个叫不周墟的地方——你就没觉得心里堵得慌?”沈玉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戳中要害。
林灼华没说话。
她当然堵得慌。
她打小就听村里人说,她爹娘都没了。她守着破灶台,自己给自己做饭吃,馋了就去海边赶小海,被人欺负了就抡棍子。她早就习惯了“没爹没娘”这四个字,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习惯了受了委屈往肚子里咽。
可突然有一天,红姨告诉她,她爹没死,被困在一座岛上,等了她二十年——
她心里那个觉着“俺就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的角落,忽然被人撬开了一道缝,透进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高兴的是,她爹还活着。
生气的是,她爹既然还活着,为什么这二十年,一次都没去找过她?
“俺堵不堵,跟去不去不周墟有啥关系?”林灼华梗着脖子,声音有点硬,“他再咋样,也是俺爹——俺娘没了,俺不能再没了爹。”
沈玉郎看了她半天,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船桅:“行,那咱明天早点走。”
“嗯。”
“我让茶婆多给你包点干粮。”
“嗯。”
“别光嗯——你倒是说句话。”
“你管俺呢。”
沈玉郎又“啧”了一声,转身回船舱去了。
夜色彻底沉下来,海面上只剩船头一盏风灯,晃啊晃的,把一船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阿绿已经在角落里蜷成一团,绿毛被海风吹得蓬蓬松松,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梦话。
林灼华坐在船头,怀里揣着那张海图,听着海浪拍打船板的声响,低头,又把它掏了出来。
借着风灯的光,她把海图展开,那行小字在灯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非引眉血脉不可入。”
她伸出手,指腹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像是能透过字迹摸到写下这行字那人的手温。
她娘的字,她认得。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你明明没见过一个人,没听过她说话,没跟她同桌吃过一顿饭,可你却能在她留下的字迹里,看出她的脾气。
她娘写字的时候,笔锋带得很快,起笔重,收笔利落,像是赶着去干下一件事。唯独这一行小字,笔迹比别的字要重一些——像是写的时候,心里反复掂量过。
林灼华盯着那行字,低声嘟囔了一句:“非引眉血脉不可入……俺是引眉血脉,那俺能入。可你写这行字的时候,是不是早就知道,将来会有一个引眉血脉的人,替你来走这一趟?”
海风灌进她的衣领,凉飕飕的。
她打了个哆嗦,把海图重新卷好,塞回怀里,抬头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
不周墟。
她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但眉引老头说,那是上古神山倒塌后的遗迹——她爹一个人在那儿困了二十年,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爹当年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把自己弄到那种地方去的?
为了补天?为了救什么人?还是,为了躲开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去。不为别的,就为那个只活在别人嘴里、她却一次都没见过的爹。
“爹,你等着俺。”她对着黑沉沉的海面,轻轻说了一句,“俺明天就出发。”
风灯晃了晃,像是有人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船在胶东渔村外的浅滩靠了岸。林灼华跳下船,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结实又踏实。
她回头看了一眼红姨的大船——红姨站在船头,朝她挥了挥手:“丫头,我就在这儿等你,你办完事回来,再来找我。”
“红姨,您不跟俺一起去?”林灼华站在沙滩上,仰头喊了一嗓子。
红姨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周墟那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你拿着你娘的海图,能进去;我跟去了,反倒是个累赘。”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爹那人犟得很,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要是见着他,别跟他硬顶,顺着毛捋,他心软,什么都不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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