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森林里的“老乡” (第1/3页)
雄黄酒这东西,搁在渔村人眼里,那就是端午节蘸着吃粽子的玩意儿,谁家灶台底下不搁个半坛子?可搁在阿绿身上,那就跟要了他的命差不多。这绿毛粽子天生五行属阴,最怕的就是这种阳气冲天的东西,一路上扛着那坛子酒,就像扛着一坛子烧红的炭,走两步就得换换肩膀,嘴里还直嘟囔:“姑奶奶,咱非得带着这玩意儿吗?俺闻着味儿就脑袋发晕,跟让人拿臭袜子捂了似的。”
林灼华走在最前头,手里握着那根灼华棍,一边拨开挡路的藤蔓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你懂个屁,毒雾森林里的瘴气,就靠这玩意儿镇着。你要是被熏晕了,俺可没工夫背你。”
“俺自己会走!”阿绿嘴上不服气,脚步却明显加快了,生怕真被落下。
沈玉郎走在林灼华身侧,一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攥着那卷祖上手记,眉头都快拧成个疙瘩了。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行批注——白骨引路,眉引旧事,莫涉其深。这几个字写得潦草,像是他那位不知哪一辈的祖上匆忙间留下的,墨迹都洇开了,透着一股子不祥的味道。
“我说,”沈玉郎压低了声音,“你觉不觉得这林子有点怪?”
林灼华脚步没停,耳朵却竖了起来:“咋怪?”
“太安静了。”沈玉郎说,“咱们走了这半天,连声鸟叫都没听着。按说这么大一片林子,就算有毒瘴,也总该有些不怕死的虫蚁鸟兽。可你听听,除了咱们自己的脚步声,啥动静都没有。”
林灼华站住了。她侧耳听了听,果然,四周静得吓人。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闷沉沉地压在头顶。她皱了皱眉,正想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咕咚”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阿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那坛子雄黄酒滚出去老远,坛口的封泥都磕掉了半块。绿毛粽子翻着白眼,四肢抽搐,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姑奶奶……俺不行了……俺闻着那味儿,脑袋瓜子嗡嗡的……”
林灼华哭笑不得,赶紧走过去把那坛子酒捡起来重新封好,又拍了拍阿绿的脸:“你至于吗?人家雄黄酒是驱邪的,你一个粽子怕成这样?”
阿绿翻了个身,有气无力地哼哼:“俺本来就是个粽子……你让俺喝雄黄酒,跟让人拿大蒜熏吸血鬼有啥区别……”
林灼华被这话逗得差点笑出声,她回头看了沈玉郎一眼,沈玉郎也正无奈地摇头。两人合力把阿绿从地上拽起来,绿毛粽子腿还是软的,走两步就得扶一下树。林灼华想了想,干脆把雄黄酒坛子从阿绿身上解下来,自己扛在了肩上。
“行了行了,别装死了,酒俺拿着,你好好走路。”
阿绿这才精神了点,但脸上那层绿毛还是蔫蔫地耷拉着,看着跟一棵被霜打了的老韭菜似的。
沈玉郎走在前面探路,忽然脚步一顿,低声说:“前面有人。”
林灼华立刻握紧了灼华棍,顺着沈玉郎的目光望过去。前方的雾气稍微淡了些,隐约能看见一棵老樟树底下蹲着个人影,正低着头,手里像是在摆弄什么。那人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褂,腰间系着根草绳,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看身形是个干瘦的老头。
林灼华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先往前走了一步,扬声喊道:“老乡——前面是啥路?”
那人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来。草帽底下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皮肤黑黢黢的,像是被日头晒了几十年。他眯着眼打量了林灼华一番,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两个奇形怪状的同伴——一个书生打扮的瘦弱青年,一个浑身长满绿毛、跟刚从坟里刨出来似的大个子——嘴角抽了抽,操着一口浓重的云南口音开了腔:
“你们……是从哪点儿来的噢?咋个走到这片林子里来了?这片林子里头,不干净得很咯。”
林灼华一听这口音,反倒觉得亲切。她在胶东渔村长大,听惯了直来直去的山东话,这云南腔调拐着弯儿,跟唱歌似的,听着新鲜。她便学着那老头的调子回了一句:“俺们从东边来的,要往火山那边去。”
老头一听“火山”俩字,脸色顿时变了,连连摆手:“去不得去不得!那地方最近闹火妖咯,红通通的一大片,见人就烧,前几日还烧了山脚下好几户人家的房子,人都跑不赢噢!”
林灼华一听这话,反倒乐了:“那俺更得去了。”
老头愣住了,上下打量她好几遍,像看个疯子:“你这姑娘,咋个不听劝喃?人家躲都躲不及,你还要往跟前凑?”
林灼华把灼华棍往地上一杵,笑嘻嘻地说:“俺要找的东西就在火山上,不去不行。再说了,火妖怕啥?俺们村口那个烤鱼摊的炉子,一天到晚火苗子蹿得比房梁还高,俺也没见谁被烧着。”
老头被她这话噎得半天没接上,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一口黄牙:“你这姑娘,讲话倒是有意思得很咯。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着有人把火妖说得跟灶台里的柴火一样轻巧。”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上下打量了林灼华几眼,目光在她腰后别着的那把菜刀上停了停,最后落到她腰间挂着的一枚半旧的铜牌上。那铜牌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些弯弯绕绕的纹路,看着像是某种古文字,又像是一幅残缺的地图。
林灼华注意到老头的目光在自己腰间停留了一瞬,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笑嘻嘻地说:“老大爷,您是住在这附近的?”
老头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我就在山脚下那个寨子里头住,平时上山采采药。这片林子我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
林灼华眼睛一亮:“那您能带俺们走一段不?俺们头一回来,怕走岔了路。”
老头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她那张晒得黑红却透着精神气的脸,终于点了点头:“行嘛行嘛,看你这姑娘胆子大,我带你们走到火山脚底下。不过到了那儿,我可就不往前走了——火妖的事儿,不是闹着玩的。”
林灼华连声道谢,回头冲沈玉郎和阿绿使了个眼色。沈玉郎会意,不动声色地跟上来,目光却在那老头腰间扫了一眼——老头系草绳的腰带上,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骨牌,灰白色,像是用什么兽骨磨的,上面隐约刻着些纹路。
沈玉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得真切——那块骨牌上的纹路,跟林灼华怀里那张引眉残图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老头在前头带路,脚步不紧不慢,踩在腐叶上沙沙作响。他手里那根竹棍左拨右挑,把挡路的藤蔓和毒草都拨到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你们跟紧些,莫要踩到那红花花的草,那是断肠红,沾着就烂脚丫子。”
林灼华一边应着,一边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按住了那张引眉残图。她的指腹隔着粗布摩挲着图上蜿蜒的纹路,又抬眼去瞄老头腰间那块骨牌——越看越像,那纹路像是从同一块母版上拓下来的,弯弯绕绕,像一条盘着身子的蛇,又像一道裂开的缝隙。
她心里翻了个个儿。
引眉残图是她从九幽秘境里带出来的,一共两块,拼起来才是一张完整的地图。眉引老头说过,那图是引眉一脉的祖师爷留下的,刻的是天门裂缝的走势和补天缝漏的节点,寻常人根本看不懂,更不可能仿造。这老头一个采药的,身上怎么会有同纹的骨牌?
林灼华没声张,只是脚步快了半拍,凑到老头身侧,笑嘻嘻地问:“大爷,您这腰上挂的啥?挺好看的,俺瞅着像兽骨磨的?”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咧嘴笑道:“这个啊?是我早年间在山里头捡的,瞧着花纹好看,就串了绳子挂上了。咋个,姑娘喜欢?喜欢我送给你嘛。”
他说着就要解绳子,林灼华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俺就是瞅着新鲜,随口问问。”
老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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