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历史是一面碎裂在淤泥里的镜子 (第3/3页)
利,让她根本无法感知到背后有任何官方力量的协调!”
至于她在南京期间的生活与后勤保障,全部无缝嵌入到南京大学访问学者的标准接待体系里。
汇报到这里,秘书稍微顿了一下,看了一眼......:
“另外,我们原本想通过香港的民间学术基金再给她补充一笔差旅补贴。
但是深海特意交代说他在米国那边,已经通过绝对干净的匿名信托渠道,给这位姑娘安排了整整十万美元的创作赞助,足够她完成全球寻访了,让我们国内在这方面一分钱都不要再出,免得画蛇添足。”
听到十万美元这个数字,......的眉头微微一皱,
“深海在那边自己出十万美元去资助一个写反日著作的华裔学者?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将来脚盆鸡外务省或者米国的反间谍机构顺着那家基金会的资金流向往下查....”
看着......骤然紧张起来的神情,对面的秘书却是忍不住笑了笑,神色轻松地摇了摇头,
“这点咱们在家里替他操心也是白操心。
您想啊,以深海如今在兰利手握实权,又替老布和盖茨立下不世之功的通天手腕,洗干净十万美元的慈善捐款,对他来说还不是左手倒右手的小事?
而且,深海还特地笑着跟我们解释了一句,让我们把心放进肚子里.....”
“哦?他怎么说的?”
秘书嘴角扬起一抹既佩服又忍俊不禁的笑意,
“深海说,就算退一万步讲,将来真的有人查到了这笔钱背后有他的影子,非但不会引起米国人的怀疑,反而合情合理到了极点!
因为早在此前他主导东芝事件,乃至后来脚盆鸡雇佣杀手试图暗杀他未遂的那一系列轰动事件之后......
如今在整个华盛顿的政客和财阀眼里,他这位陆副局长,早就已经公开树立起了一个‘与脚盆鸡人不死不休、见着脚盆鸡人的场子就要砸’的狂热复仇者人设!
一个差点被脚盆鸡人暗杀的AIC实权巨头,私下里花十万块钱给脚盆鸡人的历史伤疤上撒一把盐,华盛顿那帮老狐狸看到了,只会觉得他睚眦必报!”
......愣了一下,随即拍着藤椅的扶手,仰起头,发自内心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小子……哈哈,好一个‘与脚盆鸡人不死不休’的人设!
把阳谋和阴谋揉到一块儿,拿华盛顿的钱,借米国人的刀,立自己的威,最后还在暗中替咱们守住了历史的家底!
深海同志……好,好啊!!”
笑声渐歇,书房里的气氛重新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温润如玉的宁静。
秘书合上文件夹,最后总结道,
“总之,按照深海的部署,这次我们在国内就当一艘看不见的隐形护航舰。
人彻底退在幕后,但要把最顶级的学术资源,最严密的安全保护,毫无保留地送到这个姑娘手边。”
......神色恢复了威严与沉稳。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拍板定调,
“好!
就按这个方案办!
这件事,今天晚上就成立一个特别专项工作组,我亲自挂名做组长,你来做执行副组长亲自抓落实!”
......站起身,走到秘书面前,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的眼睛,
“所有的协调工作必须天衣无缝,绝不能让那个姑娘看出半点破绽。
还有一条,也是最首要的一条要求......无论到了任何时候,绝不能流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马脚指向大洋彼岸,绝不能把任何一丁点的风险传导到深海同志的身上!
听明白了吗?!”
秘书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挺直脊背,低声而坚定地应道:
“明白!我亲自去南京协调!”
……
夜更深了。
当绿罩台灯缓缓熄灭的时候,一千公里之外的古城南京,正笼罩在一场淅淅沥沥的春夜细雨之中。
南京大学北园附近的一栋爬满爬山虎的幽静专家招待所里,三楼302房间的窗户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
房间很简朴。
两张单人床,一张铺着玻璃板的旧书桌,一个印着红双喜图案的铁皮暖水瓶。
刚刚经历了十几个小时跨洋飞行与火车颠簸的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拆开全部的行李箱。
窗外是南京城四月夜晚特有雨声。
那雨声很轻,落在这座六朝古都的屋瓦上,像是有无数个看不见的灵魂在暗夜里低声呢喃。
书桌的玻璃板下,摊开着她刚刚从包里拿出来的,由南京大学历史系一位老教授在火车站接站时塞给她的第一份资料.....那是一本油印的,纸张粗糙发黄的《.....大屠杀幸存者名录(草编)》,以及一张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南京城防图的复刻件。
台灯的暖光落在二十七岁的她那张略显苍白却温婉秀丽的脸庞上。
她拿起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翻开自己那本崭新的硬皮田野调查笔记,在第一页空白的纸面上用娟秀而用力的英文,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此行的第一个日期与地点:
April 27, 1995. Nanking.
写完这行字,她的笔尖停顿在纸面上。
她并不知道,在这场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的漫长征途背后,有一位身在兰利的副局长,和一座远在京师的庞大国家机器,正同时伸出无形的大手,替她撑起了一片连一滴冷雨都漏不进来的天空。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恰恰是这个世界上最深沉...残酷...却也最浪漫的守护。
历史到底是什么?
在华盛顿的酒会上,历史是老布和盖茨手里用来交换选票与预算的筹码;在兰利的档案柜里,历史是一串串冷冰冰的死亡数字与地缘博弈的坐标。
但在有些人的心里,历史不是筹码,也不是灰尘。
历史是一面碎裂在淤泥里的镜子。
哪怕绝大多数人都在忙着往前跑,忙着在废墟上搭建名利场的戏台,也总得有那么一两个傻子,愿意在黑夜里蹲下身去,冒着被碎玻璃割破手指的风险,把那些沾满血迹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擦干净,重新拼回太阳底下。
因为如果连死者最后的名字都被黑暗吞没了,那么生者所站在其上的这片光明,本质上也就只是一座建立在流沙之上的谎言。
窗外的春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仿佛永远也不会停。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翻开那本厚厚的幸存者名录的第一页,借着昏黄的台灯,低下头,认真地读起了第一个老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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