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八国联军攻入北京 (第2/3页)
。但现在她的拇指在账册封皮上轻轻捻了一下。何安看了秦舒云一眼,然后转过头来:“何慎的应变为夫在十七个兄弟姐妹里数第一,他在北门外比我管用。”
秦舒云终于开口,语气跟平时核对账目时一模一样:“溃兵不是讲道理的人,何慎虽然机灵,但拳脚功夫不如何岳。”
“何慎不需要跟溃兵动手。他负责在城楼上瞭望,有异常立刻放响箭——何岳的响箭是他教的。”何成局站起来做了决定,“何慎跟何安去北门。何岳带上宝芝林所有能动的弟子,在花厅外搭临时救护棚。何慧、何忆负责药材和绷带。何植——你今年十一岁了,嫁接兰花的事先停一停。你去花房里把所有的三七、金银花、血竭全部收下来,交给何慧配金疮药。何韵、何跃、何清——你们三个带着何辩、何芳、何甘留在后宅,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月门。”
这天夜里,何成局独自上了北门城楼。城楼上点着几盏风灯,灯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城垛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忽长忽短。何安带着何慎在城楼上巡视,何安按着刀柄走在前面,何慎背着一捆响箭跟在后面,十二岁的少年身形已经开始抽条,比去年高出大半个头,但还是一脸皮相,路过城垛的时候跳起来拍了一下风灯的灯罩,被何安回头瞪了一眼赶紧收住。
何成局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北方。北边的夜空被什么照亮了——不是月亮,不是灯火,是火光。博罗县方向的大火还在烧,那些溃兵昨天烧了三个村子,今晚又烧了几个,没人知道。从菜市口回来两年他带着整个何府转入战时体制,联市商团在万山群岛的仓库里存了够撑两年的物资,武装商船队由何安接手完成了新旧交替,何康在冶铁作坊里带着新学徒反复摸索克虏伯炮管钢材的配方,何敏管账已经能独当一面,何静的英文好到能直接在电报里跟英国领事馆交涉。十七个孩子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乱世里该做的事。
可这一切在八国联军的炮火面前,在溃兵沿路焚掠的大火面前,有什么用?朝廷还是那个朝廷——太后还是跑了,皇上还是被囚了,溃兵还是烧了村子。他何成局能守住广州城,能守住何府十七个孩子,可他守不住这个天下。
城楼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何慎跑上来了,在何成局面前站定,叫了声“爹”。何成局问他怕不怕,何慎把响箭往背上一甩,挺着胸脯说:“我从威海卫回来的时候八岁都没怕,现在十二了还怕什么。”
何成局看着这个让他最头疼也最得意的儿子,把手放在何慎的肩膀上。
“你去告诉你大哥,就说我说的——溃兵要粮就给他们粮,但有一条:叫他们把枪留下。每条枪换三天的粮食,没有枪的溃兵进了广州城也造不了反。”
何慎眼睛一亮,转身就跑。跑了没几步又回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何成局手里——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种绿豆糕,府里现在只有周姨娘还会做,凉透的糕面被压出了裂纹,但香气仍是记忆中的桂花香。何慎把东西塞给父亲就蹬蹬蹬跑下楼去,没几步又探回头来,用一种比方才认真得多的语气低声说:“爹,朝廷跑了,咱们不跑。”
城楼上只剩下何成局一个人。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绿豆糕,把油纸剥开,咬了一口。桂花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清凉的甜。他一边慢慢嚼着糕点一边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火光,耳边回响着何慎那句话——朝廷跑了,咱们不跑。何慎从威海卫回来时才八岁,趴在陈玉成船舱角落捂着嘴不敢喘气,逃出日本探照灯范围以后才敢很小声地问陈伯伯我们能回家吗。现在他长大了几岁,敢站在城楼上理直气壮地说这句话。
何成局把最后一口绿豆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转身走下城楼。
从这天起,广州城北门外搭起了一排粥棚。何安带着联市商团的护卫队守在粥棚两侧,刀全部挂在明处。溃兵来了先给粥,吃完以后何安就派人过去说——枪留下,换三天干粮。有的溃兵骂骂咧咧不肯交枪,何安也不废话,把刀往桌上一拍,气血境八阶的气势放出来,那些溃兵大多只是普通士卒,感受到气血境高手外放的气场当场就软了,乖乖把枪扔进木箱里换干粮走人。
何慎在城楼上负责瞭望,十二岁的少年眼睛尖,远远看见北边有新的溃兵队伍过来就拉响箭。何岳带着宝芝林的弟子在花厅外搭了临时救护棚,给溃兵中受伤的人包扎——不是心软,是立规矩。救了你的伤兵,你就不好意思再抢东西。这是何成局让何安在北门放出去的话。何慧和何忆在花厅里配金疮药,十一岁的何慧和十一岁的何忆一人一个小捣臼,何慧负责切片何忆负责研粉,两人难得没有吵架——城外到处都是溃兵,她们都知道现在不是争切片还是研粉的时候。何植蹲在花房里把最后一批三七根从花盆里小心翼翼地挖出来,泥巴糊了一脸。他挖了整整两筐,让何安邦帮他抬到花厅去。何安邦放下手里的柳条,二话不说就蹲下扛扁担,十一岁的少年扎马步扎出来的腿力,挑两筐三七走起来稳得很。
何韵和何跃没有去后宅,而是留在花厅外面的石阶上。何韵坐在地上把琴搁在膝上,一遍遍地弹《普庵咒》——这首曲子能安定心神,当年柳如烟用它来平复张颜百花酿魂的后劲,如今何韵用来安抚被溃兵惊吓的百姓。何跃在琴声旁边跳舞,不是那种欢快的舞蹈,而是唐玲教她的祭祀舞里最慢最沉的一段。两个孩子配合的乐舞双修已经颇有她俩母亲当年的影子,琴声和舞步的能量场罩住了整个花厅前院,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觉得心里莫名安定了许多。
何清在端茶,一趟一趟从茶房往花厅端,累得额头上全是汗但茶杯里的茶从来不洒。何辩坐在秦舒云旁边,帮她在战时账册上逐项登记枪支换粮的数目——八岁的孩子写字还是歪歪扭扭,但数字一个不错。何芳闭着眼睛蹲在茶房角落里,面前摆着张颜给她准备的十二个小瓷瓶——她一边听着院子里的嘈杂声一边一个一个闻过去,把所有能安神定魄的香料按先后顺序排列好,然后捧着配好的香包跑出去,往每个受伤的人枕头底下塞一个。六岁的小姑娘一句话不说,塞完就跑,跑回去再配下一个。
何甘坐在后宅月门内的门槛上。彭幼楚跟她说外面乱,不许她出月门,她就老老实实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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