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暗流 (第2/3页)
年学这招用了多久。黄飞鸿想了想,说好像是一下午。方少游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躺平在草地上看着天空,无奈地长叹一声。黄飞鸿在他旁边坐下,难得地安慰了一句:他爹说过,资质不重要,重要的是德行和毅力。方少游的毅力够了,仙人指路这招的根基是马步,方少游的马步比他当年扎得稳,这是实话。
方世宏站在回廊下看了很久。何成局问他是不是感动了,方世宏说放屁,他是心疼儿子累成这样。何成局说你当年在伶仃洋上一个人打退十二个洋兵,那个不累?方世宏说那不一样,他那会儿是拼命,现在是练功。拼命容易,练功难。何成局说你儿子比你强——他肯练功。方世宏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正经地说少游比他强的地方不止这一样。他希望少游将来不只是一个走私商的儿子,不只是宝芝林的弟子,不只是联市的管事——他希望少游能在何成局手里拿一份委任文书,像梁铁海那样有个正经出身。
何成局回头看着方世宏。他认识方世宏十二年,从没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他说会的。朝廷开了捐纳的口子,以后不只是虚衔,实缺也有机会。方世宏说他不急,他等得起。
九月二十二,何平扶着桂花树干站起来的第十天,突然松开手自己走了三步。林函坐在树下正给何平缝一件新肚兜,针扎在指头上都没觉得疼,只是呆呆地看着摇摇晃晃朝自己走过来的女儿。何平走到第三步时身体一歪往前扑倒,林函扔了针线一把接住她,眼泪滴在何平的小脸上。何平伸手摸了摸母亲湿漉漉的脸颊,咯咯笑起来。
何成局从书房窗户里看到了这一幕。他放下毛笔走到后花园,何平看见他来了张开双臂要抱。何成局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何平在空中蹬着两条小腿兴奋地尖叫。何安从演武场跑过来,满头大汗地嚷嚷着妹妹会走路了。何成局说知道,刚才亲眼看见了。何安说巧姨说妹妹会走路了今晚加菜,何成局说那就加——让巧儿多做一道红烧肉,何安欢呼着跑向厨房。
何成局把何平抱在怀里,小丫头趴在他肩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上的盘扣不放。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忽然想起林函当年在春香楼里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样子。如今她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针线,嘴角带笑,眼角有泪。
九月二十八夜,何成局在书房里翻看龚文整理的最新邸报。太平军西征军已攻克安庆、九江,兵临武昌城下。朝廷命湖广总督徐广缙督师援鄂,徐广缙连上三道奏折请求调广州水师北上。他的理由很充分——广州水师拥有目前大清国最先进的后装线膛枪,虎门炮台的守军是唯一一支全员换装新式火器的精锐,如果能调这支精锐去武昌前线,太平军的攻城势头必会被遏制。
何成局把邸报放在桌上,手指在“调广州水师北上”几个字上轻轻敲着。龚文说这是明升暗降的老把戏——徐广缙调不动何成局,就想调他的兵。广州水师一旦北上,虎门炮台就空了。洋人的火轮船还在澳门港外虎视眈眈,太平军残部还在粤北山区活动,广州城防一夜之间就会回到一年前的空虚状态。
何成局提笔回奏:广州水师守土有责,虎门炮台乃南疆门户,不可一日无防。徐广缙身为湖广总督,手中自有湘军鄂军,不应舍近求远调广州之兵。他在奏折末尾加了一句——“职守所在,不敢轻离。若武昌危急,广州愿协饷二十万两,以资军需。”用银子堵徐广缙的嘴。二十万两不是小数目,但比把水师调走便宜得多。联市账上趴着怡和洋行赔的五万两违约金,加上火器工坊的盈利,何府的私房钱,再找伍秉鉴拆借一部分,二十万两凑得出来。
龚文推了推老花镜,说协饷二十万两,至少能让徐广缙消停半年。何成局说半年够了——半年之内,他要让火器工坊的产量再翻一倍,让虎门炮台的火炮全部换装新式后装炮,让联市的武装巡逻队从目前的三百人扩充到一千人。等这些事全办成了,莫说徐广缙调不动他的兵,就算朝廷亲自下令,也得先掂量掂量广州城的分量。
十月初五,方世宏从澳门回来,带来了一批新式电报机零件。这批零件是怡和洋行以成本价供应的,随船还来了两名广东籍电报技师,一个姓林一个姓吴,都是新会人。他们被安排在虎门炮台电报房负责设备维护,月银按联市标准发放,比英国人的澳门兵工厂高出三成。梁铁海特制了一批全新的电报铁件,亲自送到虎门炮台。他说这批铁件是冶铁铺子出师以来精度最高的一批,绝缘瓷瓶底座的模具重新调试过三次,误差小于发丝。
何成局在虎门炮台看着两名技师将新零件逐一安装调试。陈玉成站在旁边帮忙递工具,不时用新会话跟技师交流几句。陈玉成如今是水师副千总兼电报房的主管,手下管着五个报务员,每天三班倒在电报房里值守。他说电报比刀枪更能守城——刀枪能挡敌人,电报能让敌人还没到就被发现。何成局说他这个副千总当得越来越不像个武官了。陈玉成难得笑了一下,说他本来就是被逼上梁山的农民,能不打仗就不打仗。何成局没有接话。他想起了陈玉成在飞来峡投降那天说的话——他十二岁那年爹娘饿死在逃荒路上,是杨秀清路过给了他一个馒头。如今这个吃过太平军馒头的人,正在为广州城守电报房。
十月初十,秦舒云在账房里誊录这个月的开销细目。窗外的桂花已经开始落了,满地金黄。林落雪拿着扫帚轻轻把桂花扫成一堆,没有倒掉,而是收进竹篮里准备晒干做桂花茶。何成局从知府衙门回来,路过账房时停住了脚步——秦舒云正伏在桌上睡着了,毛笔还握在手里,账本翻到一半,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桂花茶。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她手里的毛笔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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