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月是他乡月,剑上纹成心上纹(5) (第3/3页)
共只传递了七次消息。第一次是十五年前,高云翔在穹窿山开始训练铁鹰幼鹰。最后一次是五天前,高云翔撤出矿洞。”
“中间的五次呢?”
沐春看了一眼刀王妃:“第一次是高夫人问王妃是否安好。第二次是高夫人传来朝中可能有人要对玉阶殿动手的预警。第三次是属下将朝中与高家余党有联系的人员名单传给高夫人。第四次是高夫人告知属下——她已将眼线身份透露给王爷,让属下做好准备。第五次是王爷在姑苏城查到铁鹰暗卫标记时,高夫人传话给属下:王爷入局了,保护好刀王妃。”
刀王妃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常香玉站在她身后,手中的别离钩被雨水打得锃亮,却没有开口催促。段蓝和段葆并肩站在渡亭残垣下,段葆的眼眶有些发红——他听到沐春说“高云翔撤出矿洞”时,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和那个远在江南的少主,其实一直紧密相连。
段郎将沐春拉到渡亭下,避开了最密的雨丝。他压低声音问:“高夫人让你做证人,到底要你证明什么?”
沐春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上面写着“段王爷亲启”,笔迹是沐春的。
“这是二十年前,属下写给王爷的信。一直没有寄出。”沐春将信递给段郎,“信里记录了王妃在江南遇到高夫人的全过程,以及高夫人捡到短剑后说的那句话。属下当年不敢寄——怕王爷怀疑王妃通敌,怕先帝降罪。高夫人知道后,托人带话给属下:不必寄。等到时机成熟,我亲口告诉他。”
段郎拆开信。信纸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褪色。他一字一句地读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入怀中。
“这封信,我收下了。但不是作为证据——是作为一个朋友迟到了二十年的坦诚。”他看着沐春,“从现在起,你还是侍卫统领,没有任何改变。高夫人让你做证人,不是为了证明她自己——是为了证明你值得我信任。她用二十多年的时间布下这个局,不光是为了高云翔,也是为了你。”
沐春的眼眶红了。
雨势渐渐小了。苍山山顶的云雾开始散开,一道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照在关山渡的石碑上。石碑上的“关山渡”三个字被雨水洗过之后,愈发清晰。刀王妃走到段郎身边,忽然问:“沐春,高夫人让你记住‘王妃帮过她的每一个细节’。那个细节里,是不是有一杯茶?”
沐春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那天王妃帮高夫人找到郎中后,在医馆门口等了一会儿。医馆的伙计端了一杯热茶给王妃,王妃没喝,把茶递给了高夫人。高夫人接过茶,看了王妃一眼,说了一句话——‘夫人,这杯茶,妾身记一辈子。’”
段郎心中一动。他想起高夫人在寒山寺大殿里对他说的话——“段王爷,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不介意喝凉茶的王公贵族。”原来这句话的根源不在他身上,在刀王妃身上。高夫人记得的不是他端起凉茶的那一刻,而是刀王妃在二十多年前递给她的那杯热茶。热茶暖心,凉茶清醒——她在刀王妃身上看到了温暖,在他身上看到了清醒。她用半生记住了这两杯茶。
刀王妃低下头。当年她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小事,根本没想到那个蓬头垢面的妇人会是高家的遗孀,更没想到这件小事会被记住二十多年,最后变成了一场跨越千里的棋局。
段郎看着刀王妃,忽然说:“你和高夫人之间,隔着高家的覆灭、铁鹰的解散、遗诏的秘密。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你们两个女人,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用两杯茶和七个字,守了彼此二十多年。这才是高夫人真正想让我看到的东西——不是谋略,是人心。”
沐春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沙哑:“王爷,属下有罪。”
“你唯一的罪,是瞒了二十年。但这份罪,你现在还清了。”段郎看着他,“回王府之后,你继续做你的侍卫统领。高夫人留在大理的眼线,等尘埃落定后,一并收编——他们若愿意留下,就是大理的人;若不愿意,放他们走,给足盘缠。”
沐春用力点头。雨水混着一滴不易察觉的泪水,沿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常香玉从渡亭里走出来,拍了拍沐春的肩。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说了句:“以后别一个人扛。扛多了,腰会弯。”
段蓝也走过来,看着沐春,忽然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沐叔,高云翔撤出穹窿山那天,你哭过没有?”
沐春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哭了就好。”段蓝拍了拍他的肩膀,“哭过了,就是自己人了。”
白苏珍走到段郎面前:“王爷,高夫人留下的三条线索——三枚玉环、三生石上旧精魂、沐春是证人——现在都已解开。三生石上旧精魂,指的是刀王妃和高夫人在寒山寺外的相遇。沐春是证人,证明的是那次相遇的真实性。三枚玉环和短剑,是那次相遇的物证。高夫人把所有的线索都串在一起,就是为了让王爷亲手揭开这个真相。她不是不能直接说,而是不愿直接说——因为由她来说,王爷未必会信。由王爷自己发现,才会刻在心里。”
常香玉难得附和了一句:“高夫人这个人,如果做敌人,一定很可怕。但她选择了不跟你做敌人。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聪明的决定。”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三章 杯中月是他乡月,剑上纹成心上纹(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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